審訊室的白光開得刺眼，白得發僵。馬婷婷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翹，腳尖一下下點著地麵，節奏又快又亂。
周策坐在對麵，筆錄本攤開，筆捏在手裡，遲遲沒落下一個字。
“馬婷婷，周曉萌死的那天晚上，你們宿舍在幹什麼？”
馬婷婷眼皮一翻，語氣滿是不耐煩：“睡覺啊，大半夜不睡覺還能幹嘛？”
“幾點睡的？”
“十一點，熄燈就睡了。”
“有人能證明？”
馬婷婷下巴朝門外一揚：“李小娜、王雨晴，都一個屋的，你問她們去。”
周策擡眼掃了她一下，低頭在本子上草草寫了幾筆。
“周曉萌平時跟你們關係怎麼樣？”
馬婷婷嗤笑一聲，聲音尖細：“關係？誰跟她有關係？那人一天到晚悶不吭聲，跟誰都不搭腔，鬼知道她心裡藏著什麼玩意兒。”
“你有沒有打過她？”
馬婷婷猛地一僵，翹著的腿“啪”地放了下來。
“誰他媽說我打她了？她自己說的？她不是都死了嗎？”
周策沒接話，就安安靜靜看著她。
目光不兇，卻沉得壓人。馬婷婷被看得渾身發毛，腿又翹了回去，腳尖抖得比剛才更快。
“反正我沒打。”她硬撐著，“她自己想不開跳樓，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隔壁審訊室，李小娜一直在哭。
不是號啕，是死死憋著的那種哭，肩膀一抽一抽，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她連擦都不敢擦，隻攥著衣角發抖。
林硯推過去一張紙巾。
“別怕，就問幾個問題。”
李小娜接過紙，死死捏在手心，依舊沒敢擡頭。
“那天晚上，你們真的都睡了？”
她先是點頭，又猛地搖頭，自己都亂了分寸。
林硯沒催，安靜等著。
過了半分鐘，李小娜才吸了吸鼻子，聲音細得像線：“那天……熄燈以後，馬婷婷叫周曉萌去廁所。”
“去廁所做什麼？”
“我不知道。”李小娜頭埋得更低，“她說有話單獨說，讓我們別管。”
“你聽見什麼了？”
李小娜搖頭：“廁所門關著，聽不清。後來……就聽見周曉萌在裡麵哭。”
林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哭完之後呢？”
“她回宿舍了，爬上床躺著，一聲沒出。”李小娜聲音發顫，“馬婷婷讓我們趕緊睡，別理她。”
“周曉萌什麼時候墜樓的，你知道嗎？”
李小娜渾身一抖，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睡著了，天亮才知道她……她沒了……”
林硯看著她，沒再逼問。
等她情緒稍微平復，才輕輕問了一句：“馬婷婷打過周曉萌嗎？”
李小娜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發黏，最終，輕輕點了下頭。
“打過幾次？”
“好多次。”她聲音更小了，幾乎聽不見，“她不高興就打，有時候就因為周曉萌多看了她一眼，有時候是沒幫她打水，甚至……沒理由。”
“你怎麼知道的？”
“我就在旁邊看著。”李小娜急忙補了一句，語氣帶著慌亂的辯解，“我……我沒動手，我真的沒有動手。”
林硯看著她，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王雨晴是三個人裡最小的，才十六歲，瘦小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跑，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隻受驚的鳥。
周策問什麼，她就隻會搖頭，搖個不停。
“我沒打她，我沒打過她，我就是站在旁邊看，我沒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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