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人連著熬了兩個通宵，宿舍樓樓道與樓梯口的監控硬碟，最終還是沒能搶救回來。負責修復的技術員揉著通紅的眼睛，把硬碟從機箱裡取出來，扔在桌上，聲音裡帶著疲憊：“周隊，物理損壞，碟片劃傷，數據徹底沒了，恢復不了。”
周策嗯了一聲，沒多問。
他站在空蕩的走廊裡，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初春的風帶著涼意鑽進來，吹得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微微晃動。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火光在昏暗裡亮了一下，又迅速隱沒。
煙味在安靜的走廊裡散開，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眉頭始終擰著。
監控一斷，等於少了最直接的證據。馬婷婷咬死了不鬆口，李小娜和王雨晴一個哭一個怕，口供零碎又矛盾，案子像被蒙在一層霧裡，看得見輪廓，卻摸不到核心。
一根煙抽完，他剛想再點一根，小王從樓梯口跑了上來，腳步急促，手裡攥著一個黑色U盤，臉色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興奮。
“周隊！找到了！不是宿舍樓的，是教學樓一樓西側走廊的監控！”
周策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教學樓離宿舍隔了半個操場，能拍到什麼？”
“拍不到墜樓，但拍到周曉萌出事前一天下午的畫麵。”小王喘了口氣，“我翻了整整六個小時的錄像，才把這段截出來。”
周策把煙摁滅在牆邊的垃圾桶裡，跟著小王走進辦公室。電腦屏幕亮起，畫麵有些 grainy，是老舊監控常見的模糊質感，但人物動作、時間戳都清晰可辨。
日期——周曉萌墜樓前一天下午。
時間——三點二十分。
畫麵裡，周曉萌一個人從教室後門走出來，書包挎在單側肩膀上，頭埋得很低，劉海遮住大半張臉，走路的步子輕得像怕踩碎什麼。她沿著走廊往前走，沒走幾步，一個身影從拐角處衝出來，直接攔在她麵前。
是馬婷婷。
她比周曉萌高出小半個頭，站得筆直，氣勢逼人。監控裡聽不見聲音，隻能看見她嘴巴快速開合，語氣顯然算不上好。周曉萌始終低著頭，身體微微往後縮，沒有任何反駁的動作。
突然，馬婷婷擡起手，一把推在周曉萌的肩膀上。
周曉萌重心不穩，踉蹌著向後退了三四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扶著牆站穩，依舊沒擡頭，像一尊不會反抗的木偶。
馬婷婷又對著她嗬斥了幾句，甩了下袖子，轉身大步離開。
走廊裡隻剩下周曉萌一個人。
她靠著牆，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分二十秒。監控畫麵裡，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忍什麼，又像是徹底麻木。直到上課預備鈴隱約響起，她才慢慢擡起腳，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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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策拖動滑鼠，把這段視頻來回放了三遍。
推搡的動作、周曉萌僵硬的姿態、馬婷婷囂張的神情，每一個細節都像針一樣紮在眼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口角，是赤裸裸的欺淩。
他沒說話，把視頻拷貝到手機裡，起身再次走向審訊室。
門被推開時，馬婷婷依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手指摳著桌沿，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看對麵的人。
周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屏幕亮起，直接開始播放監控。
馬婷婷的目光掃過屏幕，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間僵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嘴角那點無所謂的弧度一點點垮掉。
“看完了？”周策聲音很平，沒有怒氣，卻比嗬斥更有壓迫感，“這就是你說的，和周曉萌沒有矛盾？這就是你說的，正常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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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婷婷喉嚨動了動，沒出聲。
“你推她的時候，想過她會害怕嗎？”周策往前微微傾身，“周曉萌死的那天晚上，熄燈之後，你把她叫到廁所到底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是不是又欺負她了？”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馬婷婷的肩膀開始輕微發抖。她咬著下唇，咬得很重，幾乎要出血，眼眶慢慢紅了，卻依舊死死閉著嘴，一個字都不肯吐。
周策盯著她看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裡，審訊室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最終，他站起身，合上筆錄本，沒再繼續逼問，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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