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案子在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
那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卻帶著一絲涼意。法院門口圍了不少人，有媒體記者，有附近學校的師生，還有一些聞訊趕來的市民。
林硯一早就在法院門口等了，周策也來了，穿著一身警服，身姿挺拔。
八點半，法警打開大門，旁聽的人陸續進場。
周奶奶是被林硯扶著進去的。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紮著，腳上穿著一雙舊布鞋。她的步子很慢，卻很穩，走進法庭時，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了原告席。
林硯坐在她旁邊，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卻始終挺直著腰闆。
被告席上，馬婷婷、李小娜、王雨晴依次站著。
馬婷婷穿著一身囚服，頭髮被剪得很短，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她的父母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母親一看見她，就捂著臉哭了起來，父親則低著頭，臉色鐵青。
李小娜和王雨晴也穿著囚服，兩個人都低著頭，肩膀縮著，不敢看原告席，也不敢看旁聽席。她們的父母坐在後麵，眼神裡滿是愧疚和無奈。
法官敲響法槌，宣布開庭。
庭審的過程很漫長，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出示了證據，包括屍檢報告、監控視頻、聊天記錄、證人證言。每一項證據出示時，法庭裡都靜得可怕。
當播放到馬婷婷推搡周曉萌的監控視頻時，旁聽席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馬婷婷的母親哭得更兇了，馬婷婷卻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死死地盯著地麵。
輪到被告人陳述時，馬婷婷擡起頭，看了一眼周奶奶，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了三個字：“我錯了。”
李小娜和王雨晴也紛紛認罪，說自己很後悔，說對不起周曉萌，對不起周奶奶。
周奶奶始終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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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庭審結束，法官開始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馬婷婷，犯故意傷害罪，緻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鑒於被告人犯罪時未滿十八周歲，依法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
“被告人李小娜，犯包庇罪，情節較輕，鑒於其犯罪時未滿十八周歲，且有自首情節，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二年。”
“被告人王雨晴，犯包庇罪，情節較輕，鑒於其犯罪時未滿十八周歲，且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二年。”
“附帶民事訴訟被告人，山河市職業高級中學，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承擔主要賠償責任，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周某某死亡賠償金、喪葬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共計人民幣四十八萬元。”
最後，法槌重重落下。
“閉庭！”
聲音落下的瞬間，馬婷婷的母親當場暈了過去，被旁邊的人扶著往外走。馬婷婷被法警帶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周奶奶，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淚水。
李小娜和王雨晴的父母連忙跑過去，抱著自己的孩子，哭著說：“沒事了，孩子，沒事了。”
周奶奶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法庭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被告席，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國徽，什麼都沒說，轉身繼續走。
林硯和周策跟在她身後，一路沉默。
法院外的太陽很烈，曬得人眼睛發花。周奶奶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對林硯說：“閨女，謝謝你。”
“奶奶，這是我應該做的。”林硯的鼻子一酸。
“我該去給曉萌燒紙了。”周奶奶笑了笑，笑容很苦澀，“告訴她，壞人得到懲罰了，讓她安心。”
說完，她慢慢走下台階，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佝僂著，很瘦小，在陽光的照射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林硯站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裡，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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