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三樓
陽光花園小區在北廣市東邊，五年前建的，不算新也不算舊。小區裡有十幾棟樓，都是十八層的高層，樓間距窄，站在自家陽台能看見對麵樓裡有人吃飯。
報警電話是早上七點半打進來的。打電話的是個男人，聲音發顫，說是他老婆死了。接警員問地址，他說陽光花園7號樓302，說完電話那頭就沒聲了，隻剩斷斷續續的喘息。
周策到的時候，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老頭老太太居多，穿著睡衣拖鞋，仰著頭往上看，嘴裡小聲嘀咕著，語氣裡滿是驚恐與好奇。幾個穿製服的派出所民警在維持秩序，伸手攔著往前湊的人，不讓閑雜人靠近警戒線。
7號樓在小區最裡麵，靠著一堵斑駁的磚牆，牆外頭是條窄小的土路，平時沒什麼人走，連個路燈都沒有。樓門口已經拉起了黃白相間的警戒線，一個中年男人蹲在旁邊的花壇邊，頭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指節死死摳著花壇裡的泥土，壓抑的哭聲悶在喉嚨裡。
周策走過去，亮了一下警官證，腳步放輕了些。
男人緩緩擡起頭，四十來歲的年紀，臉浮腫得厲害，眼睛紅得像滲了血，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隻剩滿臉的悲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是死者家屬？”周策的聲音壓得很低。
男人用力點頭，嗓子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是我，我是她老公，我老婆叫劉婷婷。”
周策問：“幾點發現的？”
“早上七點。”男人擡手抹了把臉，指縫裡沾著淚痕，“我昨晚加班，回來快淩晨一點了，怕吵醒她，就睡在書房。早上起來想叫她吃早飯，去臥室一推門，就……就看見她躺在那兒，滿身都是血。”
他說到最後，聲音陡然哽咽，再也說不下去，頭又垂了下去，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周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追問，彎腰掀開警戒線往裡走。電梯停在一樓，按鍵上蒙著一層薄灰，他沒坐，順著樓梯緩步往上走。樓道裡安靜得嚇人，隻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響，空蕩蕩的，三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到了三樓，拐個彎就是302，房門大敞著，裡麵傳來技術科人員輕緩的交談聲，還有相機拍照的哢嚓聲。林硯已經到了，正站在客廳中間，手裡舉著單反，對著客廳角落逐一拍照，白手套上沾著些許灰塵，神情專註又嚴肅。看見周策進來，她微微點頭示意，手上的動作沒停。
客廳不大，裝修得簡單樸素，灰色沙發、木質茶幾、老式液晶電視，就是最普通的工薪家庭模樣。茶幾上放著半杯涼透的白開水，一盒拆開沒吃完的蘇打餅乾，還有個電視遙控器，電視機關著，屏幕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一看就是平日裡不常看。
周策沒多停留，徑直往臥室走。
臥室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床上躺著一個女人，三十齣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淺粉色棉質睡衣，臉朝上躺著，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沒了半點神采。被子被掀到一旁，露出的胸口處，睡衣被鮮血浸透，幹了的血漬呈深褐色，硬邦邦地粘在皮膚上，能清晰看到好幾道刀口，地上還有一灘乾涸的血跡，從床邊一直滴到臥室門口，旁邊留著幾個帶血的鞋印，顏色發黑，已經凝固。
周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沒往裡走，輕輕退了出來，順手帶上了臥室門。
林硯這時也拍完了客廳照片，摘下一隻手套，走到周策身邊，語氣平靜地彙報：“死者劉婷婷，三十二歲，是附近公司的普通職員。身上有六處刀傷，全都集中在胸腹部，緻命傷在左胸口，刀刃直接刺穿心臟，瞬間斃命。根據屍溫、屍僵還有胃內容物消化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大概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周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這麼晚？家裡人就在隔壁書房，居然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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