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藥方
老中醫姓周，六十七歲，巷口那間小診所開了三十多年，木門漆皮剝落，葯香卻常年不散。林硯第二次踏進去時，周大夫正垂著眼給一位白髮老太太把脈，指尖搭在腕上，神情專註。看見林硯，他隻輕輕點了下頭，示意她在旁邊木凳上稍等。
林硯沒說話，安靜坐下。診室裡隻有葯杵搗葯的悶響、窗外的蟬鳴，還有老太太絮絮叨叨說自己睡不好的聲音。十幾分鐘後，老太太拎著包好的草藥千恩萬謝地離開，周大夫才摘下架在鼻尖的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林硯身上。
“又來了？之前那個失眠的小姑娘，案子有頭緒了？”
林硯輕輕搖頭，從隨身的文件夾裡取出那張摺疊的藥方，平平整整鋪在老舊的木桌上。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發皺，是從陳瑤遺物裡翻出來的。
“周大夫，我想問問，這個方子您還有印象嗎？”
周大夫伸手拿起藥方，眯著眼掃了一遍，很快點頭。“記得，酸棗仁、合歡皮、夜交藤、茯神，都是安神助眠的常用藥，就是給那個姑娘開的。年紀輕輕，失眠得厲害。”
林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平穩：“您開方的時候，她除了說睡不著，還提過別的嗎？有沒有說過心裡不舒服，或是遇到什麼事？”
周大夫放下藥方，回想了片刻，語氣裡帶著點惋惜。“就說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就做夢，醒了更累。我問她是不是心裡壓著事，她低著頭不說話，問多了就搖頭。我當時看她臉色差得很，眼眶青黑，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長期熬著沒合眼的樣子，心疼得很。”
“她一共來幾次？”
“三次。”周大夫說得肯定，“第一次開五副，喝完回來講還是睡不著，我就微調了方子，加了點劑量。第三次來，還是老樣子，半點不見好。我勸她去大醫院做個全麵檢查，別是神經或是別的方麵出了問題，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人了。”
林硯低頭看著藥方上工整的藥名，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麵。“周大夫，這方子，有沒有可能被人動過手腳？”
周大夫愣了一下，臉上的溫和褪去，多了幾分嚴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有人想害她，能不能在葯裡偷偷加東西？”
周大夫皺起眉頭，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才緩緩開口：“能。中藥都是抓回去自己煎的，要是有人在她抓的葯裡摻東西，或是煎藥的時候動手腳，根本防不住。但我這兒的葯都是我親手稱、親手包的，每一味都過目，絕不可能在我這裡出問題。”
林硯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數。“那她自己煎藥的時候呢？”
“那就不好說了。”周大夫嘆了口氣，“我聽她提過一句，是一個人住。一個姑娘家獨居，誰能保證家裡沒人進去過？門窗、鑰匙，哪一樣都能鑽空子。”
“謝謝您，周大夫。”林硯收起藥方，起身告辭。
周大夫看著她的背影，又補了一句：“那姑娘我看著實在可憐，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偏偏遭這份罪。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儘管來。”
走出中醫館，巷子裡的風帶著草木的清氣，林硯站在斑駁的牆根下，再次展開那張藥方。酸棗仁、合歡皮、夜交藤、茯神，全是溫和安神的藥材，藥理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陳瑤還是睡不著。
葯沒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是她心理負擔太重，藥石無醫？還是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改了藥效？
林硯把藥方折好塞進衣兜，往巷子外走。走到一半，腳步突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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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藥方裡的夜交藤。
這味葯又叫首烏藤，安神助眠，再普通不過。可她在警校學過藥理，知道夜交藤和一種劇毒藥材外形極其相似——鉤吻，也就是民間說的斷腸草，幾克就能緻命。
可陳瑤的屍檢報告裡，體內沒有任何劇毒成分，排除了鉤吻。
那到底是什麼？
回到刑警隊，林硯直接把藥方送去技術科，交代道：“仔細查這幾味葯，有沒有藥物相剋，或是摻了別的東西，還有沒有什麼物質能中和或是改變藥效。”
技術員接過單子，應下說明天出結果。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林硯拉開抽屜，拿出陳瑤那本薄薄的日記。紙頁已經被她翻得發軟，上麵的字跡纖細又潦草，滿是壓抑。
“今天又有人罵我，說的話很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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