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了皇後娘娘的懿旨?”
珠珠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炕上,原本還在嘰嘰喳喳聊八卦的眾嬪妃,一聽到“佟貴妃”和“皇後懿旨”這幾個字,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從熱火朝天的茶話會,變成了冰冷肅殺的刑場。
“妹妹,這……這可如何是好?”榮嬪拉著珠珠的袖子,臉上滿是擔憂。
佟貴妃,那是皇後的親妹妹,家世顯赫,寵冠後宮。
她要是鐵了心想找茬,誰也攔不住!
更何況,她還搬出了皇後娘娘!
“慌什麼?”
珠珠拍了拍榮嬪的手,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冷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珠珠從炕上下來,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對靈兒吩咐道:“去,把我的那件……殺豬時穿的牛皮圍裙給我拿來。”
“啊?”靈兒一愣,“主子,您拿那個幹什麼?佟貴妃娘娘都到門口了!”
“讓你拿就拿,廢什麼話!”
珠珠瞪了她一眼。
她烏雅·珠珠,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坐著挨打的人!
很快,穿著一身正紅色織金鳳紋宮裝,打扮得雍容華貴、氣勢淩人的佟貴妃,就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進了采蘋軒的院子。
她一進來,就被這院子裡那股子混合著泥土和家禽糞便的“田園氣息”給熏得皺了皺眉。
當她看到院子角落裡那二十口巨大的酸菜缸時,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是不加掩飾。
“德嬪妹妹真是好雅興,竟把這清靜的宮苑弄得跟鄉下農莊似的。”
佟貴妃的聲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嘲諷。
珠珠正好從屋裡走出來,她身上已經繫上了那件沾著些許洗不掉的暗色痕跡、充滿了故事感的牛皮圍裙。
這副打扮,與佟貴妃的華貴形成了鮮明而又刺眼的對比。
“佟貴妃姐姐說笑了。”
珠珠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走上前去。
“我這人就是個俗人,比不得姐姐高雅。”
“我隻知道,人活一世,吃穿二字。把地種好了,把肚子填飽了,比什麼都強。”
她的話說得是那麼理所當然,噎得佟貴妃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跟這個屠戶女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
佟貴妃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本宮今日來,是奉了皇後娘娘的懿旨。”
她擡了擡下巴,身後的太監立刻捧上來了幾個錦盒。
“皇後娘娘聽聞四阿哥聰慧過人,心中甚是喜愛。隻是……”
佟貴妃話鋒一轉,目光帶著一絲審視,在珠珠身上那件礙眼的牛皮圍裙上掃過。
“隻是,皇後娘娘也擔憂,四阿哥畢竟是皇子,金枝玉葉。德嬪妹妹你……雖為生母,但畢竟出身……咳,你這般教養方式,怕是會耽誤了阿哥的前程。”
“皇後娘娘說了,皇子當以國事為重,當自幼飽讀詩書,學習君王之道。而不是……而不是整日在這泥地裡打滾,與雞鴨為伍!”
她的話說得是冠冕堂皇,句句不離“皇後娘娘”和“為了阿哥好”。
屋子裡,那些還沒來得及溜走的嬪妃們,一個個嚇得頭都快埋到胸口裡了。
這是要當眾搶孩子啊!
珠珠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
她靜靜地聽著佟貴妃說完,沒有插話,也沒有反駁。
佟貴妃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被自己這番話給鎮住了,心中一陣得意。
她上前一步,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慈愛”和“施捨”。
“妹妹,你放心。本宮知道你捨不得孩子。”
“本宮也不是要將四阿哥從你身邊奪走。隻是,這教養皇子的重任,非同小可。你畢竟精力有限。”
“不如這樣,以後就讓四阿哥搬到本宮的景仁宮去住。本宮已經為他請好了滿漢兩位大儒做開蒙老師,定會將他教導成國之棟樑。”
“你若是想他了,本宮也可以讓你……每月來探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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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何其“仁慈”,何其“大度”。
彷彿讓珠珠一個月見一次自己的親生兒子,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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