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斤肥豬的飼養與宰殺技術詳解》？”
康熙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帝王認知，正在被眼前這個女人和她的兒子，用一種極其離譜的方式按在地上反覆碾壓。
豬圈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混合了豬糞、飼料和泥土的獨特氣味。
尋常人聞之欲嘔。
可康熙此刻卻完全聞不到。
他的腦子裡正“嗡嗡”作響，反覆回蕩著胤禛剛才那番“養豬治國論”。
強壯者，棟樑之才，優其食，寬其舍。
羸弱者，天下百姓，察其疾，對症而食。
如此，天下方能大治！
多麼樸素的道理！
又是多麼深刻的道理！
康熙的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太子胤礽。
就在昨天，他考校胤礽的功課，問他如何看待《尚書》中的“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胤礽洋洋灑灑，引經據典，從三皇五帝講到本朝太祖，說了一大堆華麗無比的辭藻。
可康熙聽完，隻覺得空洞。
那番話是書本上的，是太傅教的，唯獨不是胤礽自己心裡想的。
而胤禛呢？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豬食的熱氣。
可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最鋒利的錐子，狠狠地紮進了康熙的心裡！
一個帝王，如果連豬為什麼有的長得肥、有的長得瘦都想不明白，他又如何能真正明白天下的百姓為何有的富、有的窮？
康熙的心亂了。
他看著那個正一臉“哎呀媽呀，說漏嘴了”表情的珠珠。
又看了看那個正仰著小臉，眼神清澈，覺得自己回答得很好的胤禛。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危機感，同時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太子胤礽都有些不耐煩地動了動腳，嫌棄這裡的味道實在太大。
終於，康熙緩緩地轉過身，那雙深邃如海的龍目死死地鎖定了珠珠。
“德妃。”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
“臣妾在。”
珠珠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老狐狸，怕不是要秋後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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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這麼教朕的皇子的？”
康熙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讓他讀你寫的《殺豬詳解》？”
“讓他從豬圈裡，學治國安邦的大道理？”
他身後的太子胤礽，嘴角已經勾起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他覺得，皇阿瑪終於要發怒了！
這個烏雅氏，竟然敢如此帶歪皇子，簡直是罪不容誅！
然而，珠珠接下來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她非但沒有跪地求饒，反而理直氣壯地一挺胸膛。
“回皇上的話，臣妾以為，這沒什麼不對的。”
珠珠一指那滿圈哼哼唧唧的肥豬，聲音清亮。
“皇上，您是天子，富有四海。”
“可這天下的財富，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從書本裡長出來的。”
“是靠著千千萬萬的百姓，一鋤頭一鋤頭地從地裡刨出來的！是靠著他們，一頭豬一頭羊地養出來的！”
“書本上的大道理固然重要。但如果一個君王，連地裡的糧食是怎麼長的、圈裡的豬是怎麼肥的都不知道，那他讀再多的聖賢書，說再多‘民為邦本’的漂亮話，又有什麼用？”
“那都是空的！”
“臣妾不求胤禛能成為什麼經天緯地的大學問家。”
“臣妾隻希望他將來無論走到多高的位置，都能記得今天這豬圈裡的味道！”
“能記得他吃的每一口肉，穿的每一件衣裳，都來自於哪裡！”
珠珠的這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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