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風聲
方曉蘭能感受背後二哥灼熱的目光，但她沒有回頭。
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步子穩穩的，像是在散步。
一直走到巷口拐了彎，那道目光被牆擋住了，方曉蘭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句話，她是故意說的。
“有些地方還是少去。”
這話說得含含糊糊的，既像是隨口一勸，又像是知道些什麼。
方衛軍聽不聽得懂，那是他的事。
但方曉蘭知道，以方衛軍的腦子，他一定能聽出這話裡藏著東西。
方曉蘭為什麼提醒方衛軍？
很簡單。因為她跟方衛軍是一家人。
這個年代，一家人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個人出事，全家跟著遭殃。
方衛軍要是被抓了，方父的工作保不住，方母的工作保不住，大姐的工作保不住，她方曉蘭也別想獨善其身。
到時候別說留在城裡，能不能下鄉都成問題。
並且這個年代敵特也特別多，無論你是知情還是不知情，隻要沾染跟這個有一點點相關的，全家都沒有好下場。
所以方曉蘭得提醒他。
不是為了方衛軍好，是為了自己好。
方曉蘭雙手抓緊挎包，加快了腳步。
明年，按照現代的歷史進程，那場大動蕩就要開始了。
方曉蘭不知道這個小說世界裡會發生什麼，但她看過太多那個年代的故事了。
學校會停課。老師會被批鬥。很多人的命運會在一夜之間被改寫。
而她，一個十四歲的初中生，如果沒有初中畢業證，沒有工作，就隻能下鄉。
下鄉不是去享福的。
那是去幹活的。掙工分，吃不飽，累得直不起腰。她這小身闆，再加上沒錢沒票，去了就是送死。
方曉蘭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所以很想提前拿到初中畢業證。
但原主今年才上初二。按照正常流程，就算初三生明年夏天才能參加中考。
但明年夏天，學校還開不開課都是個問題。
方曉蘭在原主的記憶裡翻了翻——紅旗中學有個規定，成績優異的學生可以申請跳級，直接參加高一年級的畢業考試。
就算她能申請跳級，但參加初三的畢業考試，也是不可能的，那個時候學校都停課了。
感覺不管怎樣，路都被堵死了！
難道隻能被安排下鄉嗎？
方曉蘭一時間有些無奈。
不過，她可不會放棄！
方曉蘭加快腳步，往家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方曉蘭推開院門，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方母還沒下班，方父也還沒回來。家裡幾個兄弟姐妹也沒回來。
方曉蘭把挎包放下，去後院洗了手，然後走到竈台邊，開始準備晚飯。
方曉蘭剛把鍋刷乾淨，院門就被推開了。
二哥。
方曉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看了他一眼。
方衛軍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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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方曉蘭在竈台邊忙活，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四妹。”方衛軍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方曉蘭“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刷鍋。
方衛軍站在她旁邊，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伸手摸了摸後腦勺，又把手放下來，手指在褲兜旁邊無意識地彈了兩下。
方曉蘭沒看他，但餘光裡把他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方曉蘭可不會主動開口詢問。
果然，方衛軍憋不住了。
“四妹，”
方衛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剛才在路上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方曉蘭把鍋從水裡撈出來，放在竈台上，拿起抹布慢慢擦。
“哪句話？”她語氣很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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