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踩點回家
飯菜剛端上桌，院門又被推開了。
大姐方小娟走進來，她進門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但那雙眼睛卻靈活得很，一進門就往竈台上掃了一圈。
炒白菜、闆栗燉蘑菇、鹹菜、玉米麵糊糊。
還行，至少不是清湯寡水。
方小娟把挎包往椅子上一放，坐下來，端起桌上倒好的水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入喉帶著一股鐵鏽味，她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她今天特意卡著點回來的。
在廠裡下班後，她也沒收拾東西。
同組的蘇姐問她：“小娟，今天加班？”
她笑了笑說：“沒，手裡還有點活，幹完就走。”
其實什麼事都沒有。
但今天輪到她幹活，她可不想幹。
憑什麼她得又上班又得做家務？
她可是有上交工資的。
一個月工資雖然不多，但她每個月都往家裡交十塊錢。十塊錢，夠買多少斤玉米麵了？
她交錢了，就已經盡到本分了。
家務活？那是家裡那幾個沒工作的人的事。
方小青蹲在竈台邊燒火，聽見動靜擡頭看了她一眼，嘴巴動了動。
方小娟知道她想說什麼。
果然，方小青的聲音從竈台邊飄過來，帶著點陰陽怪氣地味道：
“大姐今天回來得挺早啊，正好趕上飯點。”
方小娟放下水碗，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方小青從大姐眼裡看出了一絲不耐煩。
怎麼，她回自己家吃頓飯還得看臉色？
“怎麼，我回來吃頓飯還得跟你報告？”
方小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她故意把“報告”兩個字，用了更重的語氣。
方小青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三姐方衛紅從竈台邊走過來，把手裡的菜盤子往桌上一放，不輕不重地看了方小青一眼。
方小青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方小娟收回目光，心裡那點不痛快沒散，但也沒再說什麼。
她不是不知道方小青心裡不服氣。但服不服氣又能怎樣？
她有工作，交了工資，在家說話就是比她們硬氣。
這是爸媽認的理。
方曉蘭從裡屋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方小娟餘光瞥見方曉蘭的身影，沒擡頭，也沒打招呼。
方曉蘭走到桌邊坐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看她。
方小娟心裡哼了一聲。
這個四妹，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以前至少還會叫她一聲“大姐”，現在連嘴都不張了。
不過她也懶得計較。一個沒工作的丫頭片子，跟她計較什麼？
院門又被推開了。
方父方母一前一後走進來。
方小娟放下碗，叫了一聲“爸、媽”，聲音比剛才跟方小青說話時柔和了不少。
方建國還是那副老樣子，臉上帶著上了一天班的疲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有心事。
方母李淑芬走在後麵，一邊走嘴裡念叨著：
“累死了，今天副食品店來了批貨，搬了一下午，腰都快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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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進門就看見桌上的菜，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菜盤子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竈台邊站著的方衛紅。
“老三做的？”
方衛紅點點頭：“嗯，老四下午推了一車柴火回來，累了，我接的手。”
方母“哦”了一聲，沒再多說，走到桌邊坐下。
方小青蹲在竈台邊，手裡的火鉗在竈膛裡捅了兩下，眼睛卻一直往方小娟那邊瞟。
她心裡那口氣還沒下去。
方小娟低下頭繼續吃飯。
她注意到方母沒問是誰做的飯，也沒問今天輪到她幹活的事。
方母心裡有數。
方小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在這個家，有工作就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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