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衛紅點了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你……真沒事？”
“真沒事。”
方曉蘭說完，也不再多留，轉身就往自己那屋走去。
方衛紅站在窗前，看著方曉蘭的背影消失在裡屋的門簾後麵，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個老四，自從那次大病一場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關上窗戶，重新坐回桌前，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靜不下心了。
方曉蘭回到裡屋，方小青已經躺下了，正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翻著小人書。
看到她進來，方小青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拿背對著她。
方曉蘭沒理她，走到自己的鋪位上坐下，脫了鞋，盤腿靠在牆上。
學校的課現在上得七零八落，老師們人心惶惶。
她現在那個初三班主任秦老師，上次拒絕她的時候話說得那麼死，現在又找他開學曆證明，大概率還是會被一口回絕。
但是，不去試試怎麼知道？
就算他不同意……方曉蘭咬了咬下唇。那她就隻能去找校長了。
校長不行，她就直接拿著那張出版社的“外聘編譯員”工作證去紡織廠人事科。
想到這裡，方曉蘭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深藍色的硬殼小本子。
封皮上“工作證”三個燙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線裡依然熠熠生輝。
她翻開內頁，看著那張自己的一寸照片和下麵“外聘編譯員”幾個字，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現在首要解決的問題，就是那張初中文憑的證明。
方曉蘭把工作證重新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決定明天一早就去學校找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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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趕在學校徹底停課、所有老師都找不到之前，把這件事辦成。
第二天一早，方曉蘭比平時提前了半個小時出門。
一個人快步往學校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多，空氣冷冽而清新。
路過校門口的宣傳欄時，方曉蘭下意識地往那邊瞟了一眼。
宣傳欄上貼滿了新的大字報，紅紅綠綠，層層疊疊，覆蓋了之前那些舊標語。
其中有幾張點名批評學校的幾位老師，方曉蘭在那幾張裡飛快地掃了一眼，“張德明”老師的大字報沒有了，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估計因為是和林紅梅有關，那兩個跟林紅梅一起的，看林紅梅全家都被抓了，趕緊就把林紅梅貼的東西給銷毀了，怕受到牽連。
走在校園裡，方曉蘭能明顯感覺到氣氛比以前更壓抑了。
方曉蘭加快腳步走進教學樓，徑直上了三樓，往秦老師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裡麵傳來一陣激烈的說話聲。
“……我再說一遍，這個材料我沒有！誰跟你們說有的，你們找誰要去！”
這是秦老師的聲音，方曉蘭聽得出來。
他的嗓門本來就大，此刻因為激動，聲音裡帶著一種尖銳的撕裂感。
“秦老師，我們也是奉命辦事。
上麵要求清查所有教師的過往檔案和海外關係，您之前在省城工作過，
那邊轉過來的材料裡明確提到您曾經跟那邊有書信往來，我們需要您把那些信件交出來。”
另一個陌生的、年輕的聲音響起，語氣冷硬，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刻板。
“信件？那都是正常的學術交流！而且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些信件我早就處理掉了，你們讓我上哪兒去找？”
秦老師的聲音更大了。
“是不是‘學術交流’，不是你說了算的。秦老師，我們敬您是長輩，希望您配合我們工作，不要讓大家為難。”
另一個稍微客氣一點，但也同樣不容商量的聲音補充道。
方曉蘭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今天來的不是時候。
秦老師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上，自身難保，根本不可能有心思給她開什麼學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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