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的。
第三圈走完的時候，方曉蘭的額頭也出了汗，呼吸比平時急促一些，但沒有像第一天那樣臉白氣喘。
她站在隊伍末尾，彎腰撐著膝蓋，調整呼吸。
孫芸還在旁邊等著她，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又擔心又佩服。
“你沒事吧？”
“沒事。走吧，去食堂。”
兩人跟著人流往食堂走。
早飯是大碴子粥、玉米麵窩頭、醃蘿卜條，一人一碗白菜湯。
方曉蘭端著碗在長條桌邊坐下，剛喝了一口粥，對麵就坐下來兩個人。
陳川端著自己的搪瓷缸子坐下，看著方曉蘭，臉上的表情既驚訝又好奇：
“方小蘭，你今天去出操了？你不是後勤的嗎？龐乾事不是說後勤組照常？”
方曉蘭還沒來得及回答，孟陽從旁邊竄過來，一屁股坐在陳川旁邊，嗓門大得半張桌子都聽得見：
“我也看見了！跑了一圈走了兩圈！小蘭同誌你怎麼回事？龐乾事不是特批後勤組照常嗎？你怎麼主動找罪受？”
沈安跟在孟陽後麵，安安靜靜地坐下，把窩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孟陽，另一半自己啃。
他沒說話，但也看著方曉蘭，等著聽答案。
孫芸在旁邊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就開始說：
“你們別問了！小蘭她是因為——”
“我自己想來的。”
方曉蘭接過話頭，沒讓孫芸繼續說下去，
“蘇知青昨天在會上說得對。作為知識青年，應該主動要求進步。
我身體是不好，但越是不好越得鍛煉。
醫生說我不能劇烈運動，那我就慢慢來，隔三差五地跑一跑走一走，能加強一點是一點。”
方曉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一番話都說得很順嘴了，又補了一句：
“組織照顧我，我不能躺在照顧上不動。不給組織添麻煩。”
桌上安靜了一瞬。
孟陽嘴裡的窩頭差點掉出來。
他看著方曉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佩服，從佩服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慚愧——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每天早上賴在被窩裡不想起床的樣子。
“小蘭同誌，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孟陽撓了撓後腦勺，
“我每天早上出操都想請假，你倒好，特批不用去還主動去。你這覺悟——安子你說是不是？”
“是。”沈安認真地點頭。
“你別光‘是’，你也說兩句啊！”
“她比我們能吃苦。”沈安說。
孟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發現沈安說的話雖然少，但每次都說在了點子上，讓他沒法接。
陳川在旁邊默默把窩頭咽下去，推了推眼鏡，低頭繼續喝粥。
過了兩秒，他又抬起頭，小聲說了一句：
“其實我也覺得後勤的工作不輕鬆。我昨天去倉庫領手套，看見老劉頭在盤賬，光單據就堆了半桌子。
方小蘭一個人管那麼多東西，還得對賬，還得盤點——”
“行了行了！”
孫芸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顯然還在為方曉蘭打抱不平，
“蘇紅葉她又不是不知道小蘭身體什麼情況，醫院證明白紙黑字寫著，指導員都批了，她憑——”
“吃飯。”
方曉蘭把孫芸的碗往她麵前推了推。
孫芸的話被堵住了，咬著嘴唇看著方曉蘭。
方曉蘭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夾了根醃蘿卜條放到她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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