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田間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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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子響的時候，孫芸覺得自己才剛閉上眼睛。
天還是灰的，窗戶上糊的報紙透進來一點蒙蒙的光。
她躺在硬板床上，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昨天熟悉地形走了一整天，晚上政治學習又坐到九點多，回到宿舍倒頭就睡。
“起床了起床了！”對麵鋪上有人喊。
孫芸咬著牙坐起來，手已經在摸襪子。
旁邊的鋪位空了，她們宿舍六個人，都是生產隊的，早就習慣了這節奏。
她是新來的，第一天正式下地，手忙腳亂。
“新來的！別磨蹭！”
孫芸慌慌張張把農田鞋往腳上套。
操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孫芸縮著脖子跑進隊伍裡，下意識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然後她看見了隊伍最末尾，方曉蘭正站在那裡。
孫芸瞪大了眼睛。
龐乾事昨天在會上不是說了後勤組照常不用出操嗎？
方曉蘭怎麼來了？
孫芸想擠過去問，但龐乾事已經在前麵吹哨了，出操時交頭接耳被逮住要挨罵，她不敢動。
跑完三圈，孫芸已經喘得不行了。
去食堂的路上她快步追上正要往回走的方曉蘭，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小蘭！你怎麼來了？龐乾事不是說了後勤組照常嗎？你不用來的！”
方曉蘭說是自己想來。
孫芸不知道說些什麼。要是她是方曉蘭，這早操她就不會來。
吃完早飯，出工的哨子響了。
所有人在筒子樓前麵集合，龐乾事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念。
孫芸分到了玉米地。
“孫芸，玉米地。”
餘成走過來，在她名字後麵劃了一道，
“跟蘇紅葉她們一組。到了地頭有人教你。”
聽見“蘇紅葉”三個字，孫芸往那邊看了一眼——
蘇紅葉正站在隊伍前麵，手裡拿著一把鋤頭，拿的姿勢穩穩當當的，像是用了很多年。
旁邊站著李盼盼，正側著頭跟蘇紅葉低聲說什麼，表情不太好看。
玉米地在西邊，一大片望不到頭的黑土地，壟溝整整齊齊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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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漚肥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頭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也有很多是農工家屬，包著頭巾的中年婦女，袖口挽得老高，正蹲在地壟上忙活。
“都別愣著！”
排長張大力扯著嗓子喊，“新來的跟著學！”
人群散開了。
孫芸學著前麵老知青的樣子彎腰點種，第一顆種子就歪了，趕緊撿回來，手指上全是泥。
彎腰點種看著簡單，做起來要命，乾了不到半個鐘頭，孫芸的腰就直不起來了。
旁邊的顧思齊更慘。
顧思齊穿了一雙花布鞋——新的，早上出門時她哥顧維鈞讓她換農田鞋，她覺得布鞋好看沒換。
這會兒那雙鞋已經糊滿了泥巴，鞋麵濕透，全臟了，每踩一腳都“吧唧”一聲。
顧思齊蹲在地壟上，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
腳下一滑，差點栽進壟溝裡，孫芸趕緊拽了她一把。
旁邊一個包著紅頭巾的大嬸直起腰來，往她腳上看了一眼，嗓門大得毫不客氣：
“哎喲丫頭，你穿的這什麼鞋？這鞋下地能行嗎？再乾兩天就廢了！”
顧思齊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使勁忍著沒掉下來。
旁邊另一個嬸子拉了紅頭巾嬸子一把：
“行了行了，人家第一天來，少說兩句。”
這時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把一雙半舊的農田鞋放在顧思齊腳邊。是蘇紅葉。
“穿我的。下地最好穿農田鞋比較合適。”
顧思齊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蘇紅葉，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謝謝蘇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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