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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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候，孫芸來了。
方曉蘭剛把煤油燈點上，火苗突突地跳了兩下。
來這個年代大半年了，方曉蘭基本也習慣點煤油燈的日子。
方曉蘭正把老劉頭給的那個小本子拿出來看看。
敲門聲又急又脆，三下，停了一秒，又是三下。
“小蘭！小蘭你在嗎？”
孫芸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壓得低低的，但那股子急切勁兒一點沒減。
方曉蘭抬起頭，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掃了一圈屋子，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她把原子筆收進棉襖內側口袋，站起來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孫芸就像條泥鰍一樣鑽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碗上扣著個碟子，碟子邊沿還滴著菜湯。
“你怎麼把飯打到這兒來了？”方曉蘭往後退了一步，讓開門。
孫芸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擱，碟子掀開，裡麵是大半碗白菜燉粉條，上麵擱著個玉米麵窩頭，已經涼了，粉條坨成了一坨。
“我吃了一半才想起來找你，就趕緊端過來了。”
孫芸一屁股坐在那把裂了縫的椅子上，椅子腿晃了一下，她也不在意，雙手撐著膝蓋，身子往前傾，眼睛瞪得溜圓，
“小蘭，我今天在地裡聽見一件事，必須得告訴你！”
方曉蘭把門關上，轉過身看著她。
孫芸的臉上還帶著在地裡曬了一天的紅印子，鼻尖上起了點乾皮，嘴唇被風吹得起了白皮，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揣了個炮仗馬上就要炸。
“什麼事？”方曉蘭靠在桌沿上，語氣隨意。
“那個倉庫管理員的位子！”
孫芸一巴掌拍在自己膝蓋上，聲音拔高了半截，又猛地壓下去，往門口瞟了一眼，壓低嗓門，
“龐乾事本來是要給蘇紅葉的！”
方曉蘭沒有說話。
“真的！我今天在地裡親耳聽見的！”
孫芸語速飛快，像是怕說慢了這話就會過期似的，
“幾個農工家屬在地頭上說的，說龐乾事早就跟蘇紅葉提過了，說等老劉頭調走就讓她接手倉庫。
結果轉頭指導員就安排了你去。”
方曉蘭慢慢抱起胳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自己的手臂。
剛來時，杜紅玉讓她離龐乾事遠一點。
還有蘇紅葉在政治學習上說的那番話——“一來就挑輕鬆的活乾”。
龐乾事每天早上出操時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
這些碎片在方曉蘭腦子裡“哢噠”一聲拚在了一起。
“那幾個嬸子還說，”
孫芸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一下，
“說你肯定是跟指導員有關係才被塞進來的。說你是杜指導員的親戚，走了後門——小蘭，她們就是這麼說的，不是我編的！”
“我知道了。”方曉蘭說。
“你就一句‘知道了’？！”
孫芸急得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小蘭你聽明白沒有？龐乾事想提拔蘇紅葉，指導員把位子給了你。
蘇紅葉心裡能不記恨嗎？昨天政治學習上她說那些話，什麼‘主動到最艱苦的崗位上去’，那就是在點你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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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在點我的名。”
方曉蘭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讓孫芸意外的冷意，
“昨天我就知道了。”
孫芸愣住了。
方曉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玻璃罐。
麥乳精，黃澄澄的粉末在煤油燈下泛著暖光。
她擰開蓋子，往搪瓷缸子裡舀了兩勺，又拎起暖水瓶倒了半缸子熱水，拿筷子攪了攪。
甜絲絲的奶香味在這間小破屋裡散開，孫芸的鼻子不自覺地動了動。
“給你。”方曉蘭把搪瓷缸子遞過去。
孫芸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麥乳精，黃色的奶液在煤油燈下泛著一層細細的泡沫，甜香直往鼻子裡鑽。
她抬起頭，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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