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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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曉蘭跟在隊伍中間，腳下的枯葉被踩得沙沙響。
沒有人說話。
幾個嬸子扛著柴火埋頭趕路，步子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方曉蘭回頭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樹影重重，什麼也看不清。
那聲哨響之後，再沒有別的聲音傳來。安靜才更讓人發毛。
“別回頭看。”
徐姐的聲音忽然從前麵傳過來，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走你的路。”
方曉蘭收回目光，腳下加快了。
走了大約一刻鐘，樹木漸漸稀疏，天光亮了起來。
前麵已經能看見生產隊那片灰撲撲的磚房。
紅頭巾嬸子長出一口氣，肩膀明顯鬆下來：“可算出來了——”
話沒說完，她停住了。
山腳下那條煤渣路上，一隊人正往這邊跑。
方曉蘭第一眼看見的是那身軍綠色——不是農場日常的灰藍棉襖，是正兒八經的軍裝。
周連長跑在最前麵，腰間紮著皮帶，腳上的膠鞋踩在煤渣路上咯吱響。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扛槍的，有拎醫藥箱的，還有人手裡攥著兩盤麻繩。
一行人跑得急，呼出的白氣在頭頂彙成一片霧。
徐姐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變了。
“周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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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連長已經跑到跟前了。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徐姐一行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徐姐背上的柴火上。
“你們剛從山上下來？”
“是。”
徐姐把扁擔往地上一放，“進山撿柴火——您這是——”
“在山上看見巡山隊的人沒有？”
周連長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壓著的緊迫感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徐姐的臉色微微發白：
“看見了。山刀——淩隊長，還有柯小六。他們往林子深處去了。”
“哪個方向？”
徐姐轉過身，抬手指向身後那片白樺林：
“那邊。靠西邊的矮樹林過去，再往裡——具體走到哪兒了我也不知道。山刀讓我們趕緊下山，說不能再待了。”
周連長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回頭朝身後的人一揮手。
“走。”
一個字。乾脆利落。
周連長邁開步子就往山上衝，身後那七八個人緊跟著，腳步聲在煤渣路上嘩啦啦響成一片。
“周連長！”徐姐忽然喊了一聲。
周連長腳步一頓，回過頭。
徐姐很想問些什麼，但最終隻說出三個字：
“小心點。”
周連長點了下頭，轉身繼續往山上跑。
轉眼間，那一隊人就消失在山腳的樹叢裡。
煤渣路上隻剩下幾個扛著柴火的婦女。
紅頭巾嬸子先開口了，聲音有點抖：
“這是——山上出事了？”
“別瞎猜。”
徐姐彎腰把扁擔重新扛到肩上，動作比平時用力，扁擔在肩胛骨上磕了一下，她也不在意，
“回去。把柴火放下，該乾嘛乾嘛。”
灰頭巾嬸子看了看山上，又看了看徐姐，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說什麼，端起竹筐跟上了。
方曉蘭走在隊伍最後。
她回頭往山上看了一眼。白樺林的樹乾在陽光下白得晃眼，林子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周連長剛才那個表情——那不是去巡山的表情。那是去處理事故的表情。
她想起柯小六跑走之前的眼神。
那張笑嘻嘻的臉上突然繃緊的肌肉，那句喊了三遍的“別跟過來”，還有樹上那道黑色身影縱身一躍沒入林間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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