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每條船上站著三四個人，岸邊已經聚了一小群人，都是農工家屬和幾個麵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老知青。
方曉蘭掃了一圈——都是前兩年來的老知青，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她們這批新來的知青，除了她和孫芸，一個都沒見著。
孫芸顯然也注意到了。
她踮著腳往人群裡張望了半天，忽然拽了拽方曉蘭的袖子，語氣裡多了一絲委屈：
“小蘭，那邊那個是不是劉紅霞——我同宿舍的那個？還有張秀梅！她們怎麼都來了？也不叫我！”
方曉蘭順著她目光看過去。
幾個女知青正蹲在蘆葦叢邊上，手裡拎著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見灰綠色的蛋殼。
其中一個正是孫芸同宿舍的劉紅霞，正側著頭跟旁邊的張秀梅說笑，手裡還攥著一個剛撿到的野鴨蛋。
孫芸的嘴巴已經撅起來了，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盯著那幾個女知青的背影，語氣裡滿是不服氣：
“有這樣的一個好地方，她們沒一個人吭聲！
劉紅霞手上那個袋子都裝了半袋子了！張秀梅手裡那個還特別大——”
孫芸越說越氣，腳下一用力，踩碎了一塊乾泥巴：
“這幫人，偷偷摸摸全來這裡了！”
方曉蘭沒接話。
她看著那幾個蹲在蘆葦叢邊上的老知青，又看了看湖麵上正在收網的捕魚船，老知青們都知道這個地方，新知青反而一個沒來——
大概老知青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會主動告訴新來的人。
捕魚的木船靠了岸。船上一個大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今天的魚肥！食堂明天燉魚湯！”
岸上的人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方曉蘭看見劉紅霞站起來，拎著裝滿野鴨蛋的布袋子往船那邊跑，一邊跑一邊喊：
“師傅，給一條唄！我們宿舍加個菜！”
船上的大叔笑著扔了一條過來，劉紅霞手忙腳亂地接住，旁邊幾個老知青都笑了。
孫芸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轉過頭看著方曉蘭，臉上的表情又羨慕又委屈：
“她們連魚都拿上了——早知道今天來的人這麼多，我說什麼也得把膠鞋穿上。”
“回去吧。”方曉蘭拉了拉孫芸的袖子。
“啊？這就回去？”
孫芸還沉浸在被室友“背叛”的憤怒裡，意猶未儘地瞪著那幾個老知青的背影，
“我才剛來——”
“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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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曉蘭說，“食堂不開飯，你在我那兒吃。我有乾糧。”
孫芸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方曉蘭，那點氣憤勁兒終於被饑餓打敗了：
“行吧。回去回去。不過小蘭，下次放假咱們一定得來撿鴨蛋。
我回去就把膠鞋放在枕頭邊上，出門之前先穿上——誰都不告訴，就咱倆來！”
方曉蘭看了她一眼，輕輕應了一聲：
“行。”
兩人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孫芸還在絮絮叨叨地數落她那幾個室友。
“一宿舍六個人，五個都來了，就我一個不知道！”
孫芸一腳踢飛了一塊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路邊的荒草裡，
“她們也太不夠意思了！難怪早上一個個都不見了人影，我還以為都去洗衣裳了呢——
小蘭你說，都是一個宿舍的，告訴我一聲能怎麼的？”
方曉蘭走在旁邊，聽著她絮叨，偶爾點一下頭表示在聽。
“還有那個劉紅霞，”
孫芸越說越來勁，
“昨天晚飯的時候我問她放假去不去湖邊，她說不去，說湖邊風大沒意思。
結果呢？沒想到湖邊可以撿野鴨蛋！”
方曉蘭聽到這裡，終於開口說了一句：
“她們是老知青，有自己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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