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牆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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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哨子響過第二遍，筒子樓後麵的牆根下聚了一群人。
不是生產隊開會，是自發聚的——
筒子樓後麵有一塊背風的空地，牆根下擺著幾塊從工地上撿來的破磚頭，被老知青們坐得油光水滑。
冬天曬太陽，夏天躲陰涼，是第九生產隊老知青們雷打不動的午休據點。
今天日頭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劉紅霞蹲在最邊上那塊磚頭上，手裡攥著一把葵花籽，嗑得嘎嘣響。
張秀梅坐在她旁邊，王燕靠著牆根，手裡端著搪瓷缸。
李盼盼沒坐。
她靠在牆根上，眼睛盯著筒子樓那邊的公告欄——上午剛貼上去的通知，漿糊還沒乾透。
“你們說，山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劉紅霞把嘴裡的瓜子殼吐出來，朝公告欄努了努嘴，
“早上周連長讓人貼的通知，說山上出了野獸，這兩天誰都不許進山。
我本來打算下午去撿點柴火的，這下泡湯了。”
“不止不讓撿柴火。”
張秀梅把手裡的針線往膝蓋上一擱，壓低聲音，
“我聽食堂胖嬸說，昨天巡山隊在林子裡放了一整天的槍。
她男人在機耕隊，說天沒亮巡山隊就上山了，到天黑才下來，中間槍響了好幾回。”
“放槍？”
王燕的搪瓷缸子停在嘴邊，
“真是野獸？什麼野獸用得著放那麼多槍？”
“說是黑瞎子。有人看見林子邊上有熊掌印，老大一個。”
李盼盼從兜裡掏出一根草莖叼在嘴裡，嚼了兩下，
“前年冬天三隊那邊鬨過一回黑瞎子，把糧倉撬了，吃得滿地都是苞米碴子。後來巡山隊追了好幾天才打死的。”
“那這回更得小心了。”
王燕縮了縮脖子，往牆根裡擠了擠，好像黑瞎子就在牆外麵蹲著似的，
“怪不得龐乾事今天早上出操的時候又強調了一遍——不許私自上山，逮住了全隊通報，還要扣半個月工資。”
張秀梅皺著眉，手裡的針又戳到了手指上，她嘶了一聲，把手指塞進嘴裡吮了吮：
“黑瞎子下山找食，一般不會再回山上。我看這熊肯定還在林子深處藏著，巡山隊不搜乾淨了，誰也別想上去——
哎，咱幾個上回撿的柴火夠不夠燒？”
“夠什麼夠。”
劉紅霞把最後幾顆瓜子分給張秀梅，
“我宿舍那把柴火就夠燒兩天的。
本來想著今天下午上山再撿點，這下全泡湯了。
你跟盼盼住一屋，她倆燒柴比誰都快，一壺水能燒掉我半個下午的量。”
“你燒得也不少。”
張秀梅不樂意了，把補了一半的手套往膝蓋上一拍，
“上回你洗頭發，燒了兩壺熱水，我說什麼了？”
“那不是你也要洗嗎？咱倆一共洗了三壺——”
“行了行了。”
王燕打斷她們，往牆根外努了努嘴，
“你們聽說了沒？吳愛弟結婚了。”
這話一出，連李盼盼都轉過頭來了。
“吳愛弟？去年走的那個？”
張秀梅也看了過來，
“就那個——跟咱們一批來的，分到三隊的？”
“就她。”
王燕把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捂著取暖，
“我媽上個月來信說的，說她嫁給了分場供銷社的會計，吃商品糧的。
結婚那天穿了件紅呢子上衣，供銷社特供的，光布票就花了二十尺。”
“二十尺？”
張秀梅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那雙補了又補的手套，
“咱們一年才發三尺布票，二十尺——夠我補多少雙手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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