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蜂是‘搞資本主義副業’，差點沒把我氣死。
要不是周連長拍了桌子，我這幾十箱蜂早讓人砸了。”
方曉蘭把刮蜜刀擦了擦，收進工具箱裡。
這兩年在山上，日子比山下的人自在得多。養蜂場成了第九生產隊最偏僻的角落，沒人願意來。
但也正因為沒人願意來，這裡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還有淩越。她已經有快一年沒見到淩越了。
自從縣城那件事之後，淩越在縣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從醫院回來的時候肩膀上還纏著紗布。
記得當時，自己心裡過不去，收拾了一小籃東西讓柯小六送去——紅糖、奶粉、掛麵，還有幾個鴨蛋。
不算什麼貴重東西，隻是心意。淩越收了。出院之後沒幾天，他來了一趟養蜂場。
一大早，方曉蘭推開門，就看見淩越站在門口，右手拎著一隻野兔，左肩還包著紗布。
“山裡打的。”
他把兔子放在她門口，說完就走了。老郭正好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淩越消失的方向，
嘿嘿笑了兩聲，什麼都沒說。方曉蘭在心裡歎了口氣，老郭肯定誤會了什麼，人家那分明是回禮。
後來淩越調去邊境巡防，頭一年方曉蘭沒怎麼想起他。
也好，這年代男女稍走近點，名聲就有礙了，如果不結婚，就是耍流氓，耍流氓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世界那麼大，她以後還想出去看看呢。
對了，明天周日，得去找指導員請假去縣城。
方曉蘭正準備下山，山坡下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她抬起頭，遠遠就看見孟陽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沈安和陳川，再往後還跟著顧維鈞和顧思齊兄妹倆。
孟陽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傳過來了：“方小蘭！方小蘭你聽說了沒！又要下鄉了！”
方曉蘭從蜂箱後麵走出來，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下鄉？咱們不是已經下了嗎？”
孟陽跑到她麵前，手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臉色發白。
後麵幾個人也陸續到了，圍在蜂場邊上，一個個都是跑過來的，額頭冒著細汗。
“周連長讓我們來通知你和郭師傅的。”
陳川喘著氣解釋，推了推跑歪的眼鏡，
“上午周連長去場部開會，回來就把我們幾個叫過去了，說有大消息，讓我們分頭通知沒在場部的人。
你住在山上，我們就一起跑上來了。”
方曉蘭點了點頭，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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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什麼，倒是顧思齊嘴快，往身後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
“孫芸又沒來。每回叫她都說有事，也不知道是真有事還是不想來。”
“思齊。”顧維鈞微微皺了皺眉。
“我說的是實話嘛。”顧思齊撇撇嘴，
“以前方小蘭跟她多好啊，走到哪兒都黏在一起。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這樣了，見麵連句話都說不上。”
孟陽撓了撓後腦勺，有些訕訕地接了一句：
“每回叫她都推三阻四的，我們也不好硬拉。這兩年她都這樣，跟咱們都不太熱絡了。”
沈安悶聲補了一句：“她是跟方小蘭不熱絡，跟別人話可不少。”
這話一出，孟陽和陳川都看了沈安一眼。
沈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把話說完了：
“上回在食堂，我聽見她跟劉紅霞她們說方小蘭的事。說她以前——算了，不說了。”
“說什麼了？”顧思齊追問。
“思齊。”顧維鈞的聲音沉了一度。
顧思齊閉上嘴，但目光還在沈安和方曉蘭之間轉來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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