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淩越坐在灶房門口的矮凳上,他正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把鬆脫的竹篾重新綁緊,動作不快,但指法很穩。
腰側的傷口讓他坐姿有些偏,他時不時會換一下重心,把力卸到沒傷的那一側。
老郭靠在灶房門口,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淩越低著頭綁蜂掃,看著他把鬆脫的竹篾一根一根壓緊、繞繩、收口。
看了一會兒,老郭慢悠悠地開口了:
"淩小子。"
淩越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老郭一眼,沒應聲,但手上停了下來,把那把綁好的蜂掃擱在膝蓋上。
老郭把旱煙杆從嘴邊拿下來,往灶台沿上磕了磕煙灰,聲音不高不低:
"你跟方丫頭……是怎麼打算的?"
淩越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老郭會這麼直白地問。
沉默了幾息,他沒有回避,目光穩穩地迎上老郭:"我想跟她處對象。"
老郭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又磕了一下煙灰,像是把什麼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才吐出來:
"我不反對。"
淩越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半分。
"但我把話說明白。"
老郭聲音忽然沉了幾分,
"方丫頭來養蜂場這幾年,我看著她的日子一點一點好起來。
這丫頭不容易,心思細,又不愛惹事,她求的就是個安穩的日子。不然她也不會安安分分待在這山上三年。"
淩越垂著眼,沒有說話,但攥著蜂掃竹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老郭看著他,那雙被煙火熏了一輩子的眼睛裡帶著了然:
"淩小子,你在這山上巡山,我也在。"
淩越抬起頭。
老郭把旱煙杆重新叼回嘴裡,聲音被煙火熏得有點發啞:
"淩小子,我在這農場待了大半輩子,誰是什麼樣的人,我多少看得出幾分。
你那些進進出出、在黑燈瞎火的山路上走的路,你以為真沒人看見?"
淩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老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外麵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在追什麼東西,對不對?"
淩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來,聲音低而沉:"我父母,是被人害死的。"
老郭的煙杆頓住了。
"敵特。當年邊境。有人出賣了他們。"
淩越的聲音很平,但很冰,
"我來這,複仇。"
老郭看著他,沒有說話。
淩越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那把綁了一半的蜂掃,指腹壓著竹篾邊緣被割出的一道細痕,
"但,郭師傅。我不打算讓她卷進來。"
老郭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旱煙杆從嘴邊拿開,在灶台沿上慢慢磕了兩下,才開口:
“你喜歡方丫頭,我沒意見。但你要是覺得自己能瞞著她、哄著她、把她圈進你這攤子裡頭去——那我不能答應。
你得把你自己那些事處理乾淨了,別讓方丫頭替你擔驚受怕,更不能連累她。”
淩越的手指在竹柄上慢慢收緊。
淩越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郭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抬起頭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砂石磨過一樣粗糲:
“我不會連累她。”
老郭看著他,沒說話。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也沒有冷漠,隻是很平靜地審視著他,像是在掂量那句話的分量。
過了一會兒,老郭把旱煙杆從嘴邊拿開,在灶台上磕了最後一下:“光說沒用。”
過了一會兒,老郭把旱煙杆往腰後一別,轉身往灶房裡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隔著棉簾子傳出來,悶悶的:
"那把蜂掃,綁完了就拿進來,灶上有熱水。"
淩越坐在矮凳上,北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他後頸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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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把最後幾根竹篾綁緊,收口的時候多繞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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