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圓臉姑娘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別多嘴。
郭師傅沒停步,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辦什麼事!去評理!”
方曉蘭朝孟陽點了一下頭,沒多解釋,緊跟著郭師傅往山下走。
孟陽站在原地,拎著柴火看著兩個急匆匆的背影,眉頭動了一下。
他轉頭對那兩個新知青說:“你們先回宿舍,我去看看。”
說著把柴火往新知青手裡一塞,抬腳跟了上去。
新來的紮辮子姑娘叫林小滿,圓臉那個叫孫愛紅,兩個人抱著柴火麵麵相覷。
“孟大哥乾嘛去?”
林小滿問。孫愛紅探頭往山路上望了一眼:
“好像是跟著那兩個人下山了……那個拎碎瓶子的方知青我聽說過,養蜂的,聽說他們去參加過縣城交流會。”
林小滿的眼珠轉了轉,把柴火往地上一擱:
“那咱們也去看看唄。”
兩個人一前一後也跟了上去,腳步又輕又快,像兩隻嗅到了腥味的小貓。
走到筒子樓前麵的空地時,身後已經綴了五六個人。
有職工從窗戶裡探頭看見方曉蘭抱著一摞碎瓶子,放下手裡的活就跟了上來,邊走邊壓低聲音問:
“方知青,這是咋了?”
方曉蘭頭也沒回:“養蜂場的白糖、瓶子全是次品,找連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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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湊過來的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嘀咕了一句,
“那批物資本來就有問題,我聽說十隊也領到了糟糠米。”
“噓,那個姓周的采購員後台硬著呢……”,人群裡立刻嗡嗡地響起了議論聲。
方曉蘭不回頭,隻管往隊部走。
趙鐵柱正蹲在食堂門口抽煙,遠遠瞧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往隊部方向去,打頭的是郭師傅和方曉蘭,後頭跟著一串看熱鬨的人。
他眯著眼彈了彈煙灰,沒動,但那耳朵一下子就豎起來了——
他聽見人群裡飄出來“采購員”“周雪梅”“白糖是次的”幾個字眼。
趙鐵柱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鞋底上摁滅了。
周雪梅。趙鐵柱的嘴角扯了一下。
這女人當初把他擠下去搶了采購員名額,他這股氣一直堵在嗓子眼裡沒咽下去。
現在她的物資出了問題,方曉蘭鬨到了連長那兒——趙鐵柱把煙屁股彈進雪地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也往隊部那邊晃了過去。
他不上前摻和,但也不打算錯過。
萬一這把火燒得夠旺,采購員的名額空出來——他趙鐵柱不就有機會再伸一回手了?
方曉蘭推開隊部門口的時候,身後跟了十來個人,門縫裡立刻塞進來好幾顆腦袋。
郭師傅已經先衝進去了,白糖袋子往周連長桌上一墩,搪瓷缸都蹦了一下:
“周連長!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方曉蘭跟進去,把碎瓶子一隻一隻排在桌上:
“白砂糖三十斤,送來的是碎冰糖渣摻次品糖,缺斤短兩。
玻璃瓶說是一百個,來了八十個,碎了十二個,剩六十八個,瓶口全是毛刺,封蠟都封不嚴實。
連長,開春裝蜜要是漏了,算誰的?”
周連長從桌後站起來,蹲下身撚了一把糖搓了搓,又拿起一隻碎瓶子翻來覆去看了看,臉色鐵青。
他沉默了幾秒,抬起眼:“這批物資是周雪梅同誌經手的?”
“連長要是不信,可以調采購單來對。”
方曉蘭很想翻白眼,真是明知故問,不過她麵上還是一本正經:
“連長,核對是應該的。但我得跟您說清楚——這批白糖要是不換,咱們養蜂場的蜜蜂過不了這個冬天。”
周連長眉頭一皺:“有這麼嚴重?”
“嚴重。”
方曉蘭蹲下來,指腹撚起一小撮糖,送到周連長麵前,
“您看這顏色、這結塊。這種摻了碎冰糖渣和雜質的,蜜蜂吃了不消化,腸胃負擔重,巢溫保不住。整箱蜂群會散團、凍死。”
方曉蘭站起來,拍了拍指尖上的糖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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