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子邊,顧思齊湊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她手腕上的紗布。
方曉蘭被她看得煩了,把她手撥開:"看夠了沒有?"
顧思齊嘿嘿笑了兩聲,忽然壓低了聲音,但東屋就這麼大,壓低了也聽得見:
"哎,曉蘭,昨天到底怎麼回事?我聽說你是被淩隊長抱回來的?"
方曉蘭端著搪瓷缸的手頓了一下。
屋裡安靜了一瞬,孟陽幾個的目光不約而同往這邊偏了偏又飛快收回去。
方曉蘭往牆角掃了某人一眼。
淩越擦槍的動作沒停,但節奏明顯慢下來——
"他正好找到我了。"方曉蘭輕聲說道。
"那也不能抱著走那麼遠吧?山下就是醫務室,他不找擔架?"
方曉蘭被她問得噎了一下:"……我腳踝腫了走不了路。"
"那就更該用擔架了!"
顧思齊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趙小子說,淩隊長一路從彩山把你抱下來的,連口氣都沒歇。他腰上不是有傷不疼?"
方曉蘭沒接話。
顧思齊又往她跟前湊了湊,眼睛彎起來,那種八卦光芒擋都擋不住:
"曉蘭,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你們是不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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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嗯"拖得意味深長。
屋裡安靜得過分,牆角擦槍的動作徹底停了。
方曉蘭餘光掃見淩越蹲在那兒脊背繃成一條直線,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昨天淩越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她抱出來,落在有心人眼裡一頂"作風問題"的帽子就能扣下來,她領教過舉報信的厲害,知道這個年代最怕的就是被人做文章。
可淩越那悶葫蘆倒好,根本就沒想過"被人看見怎麼辦"這回事。
方曉蘭在心裡罵了一句,她嚴重懷疑某個人是故意的。
方曉蘭覺得不能待在這兒了,趕緊找個理由:
"我回屋躺會兒,腳踝有點脹。"
看著方曉蘭往門口走,顧思齊愣了一下蹭地站起來:
"我扶你!"
兩步追上來托住她胳膊肘,衝屋裡其他人擺了擺手,
"你們先坐,我送曉蘭回屋。"
西屋門在身後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顧思齊拉過矮凳坐在對麵,兩隻手撐著膝蓋往前傾,眼睛亮晶晶的:
"現在沒人,你總得跟我說實話了吧?"
方曉蘭瞄了一眼窗外,院子裡沒人,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顧思齊那張亮晶晶的臉上。
她其實一直沒給淩越正麵答案。
算算穿來快四年了,她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是飄著的,所以她不敢答應什麼,怕答應了又走不了。
其實她有空間,有不管什麼時候都有能離開的底氣,那試試又怎麼樣?
方曉蘭抬起眼看顧思齊。
顧思齊還在那兒歪著頭等她說話,嘴角翹得老高。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方曉蘭說。
顧思齊愣了一拍:"哪樣?"
"他是我對象。"
屋門口,淩越剛跨過門檻。
他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紅糖水,是郭師傅讓送過來的,說"方丫頭失血要多補補"。
西屋門虛掩著,他抬手準備敲門,手掌還沒落上門板,屋裡的話順著門縫飄出來——"他是我對象。"
淩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實在沒想到小丫頭居然在別人麵前承認自己是她對象。
他感覺自己耳朵有點發燒。
方曉蘭不知道門外站著人,還在跟顧思齊說話。
顧思齊不知道在裡頭問什麼,方曉蘭說了句:
"好了,你別問了。"她實在懶得解釋。
淩越站在門口,耳朵尖紅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下,節奏很穩,像是練過。
"進來。"方曉蘭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淩越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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