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那隻搪瓷缸,冒著熱氣。
“淩越同誌,你乾嘛?”
方曉蘭才不管淩越有沒有發現什麼,直接開口詢問。
淩越手裡的搪瓷缸頓了一下,他沒想到作日待他親近的人兒,今日又一副遠離的模樣!
淩越眸子暗了下來。
方曉蘭沒注意到淩越的神色變化。
“你叫我什麼?”
淩越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比剛才低了半度。
她以前不一直叫“淩越”嗎?今天怎麼突然加了“同誌”?
淩越低下眼皮緊緊注視著她。
方曉蘭其實是故意的,她想起他昨日直接把存折塞進她手裡的不容商量,根本不給她“先處處看”的緩衝空間。
方曉蘭是個現代人,骨子裡帶著自由、獨立的底子。
淩越對她好,她認,但她隱隱覺得,再這麼下去,她會被焊死在一個框裡。
她需要一點距離。
“怎麼了?”
方曉蘭靠在門框上,明知故問:“你不是叫淩越同誌嗎?”
淩越看著她,嘴唇抿得很緊。
那兩道目光壓在她臉上,像在確認什麼。
方曉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剛要開口打破沉默,淩越忽然開口了:
“你不高興。”
“我沒不高興。”
方曉蘭說,“我叫你同誌不是因為不高興。”
淩越看著她,目光壓在她臉上,像是還想問什麼。
方曉蘭移開目光,看了一眼他手裡那隻搪瓷缸,隨口把話題拽開:
“……你端了一早上熱水?”
淩越的眉頭動了一下,沒答。
“對了,”
方曉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你這麼早敲我門,是要跟我說什麼?”
她問得很自然,像是剛才的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淩越看著她,攥著搪瓷缸的指節微微收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她在轉移話題,但他忍住了。
“……柯小六天沒亮透就來過了,說連長讓咱們倆去一趟辦公室。”淩越說。
方曉蘭的注意力被拽走了:"去辦公室?什麼事?養蜂場擴建的指標批下來了?"
"他沒細說,隻說了連長讓你我務必過去一趟。"
淩越頓了一下,"應該跟養蜂場的事有關,也可能是別的。"
方曉蘭站直了。
不管是什麼事,連長一大早就叫人過去,肯定不是小事。
"行,我洗把臉就走。你等我一下。"
她轉身進屋,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淩越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他想叫她一聲,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看著她又在轉移話題,分明就是不想談。
但他還是把搪瓷缸往前遞了遞,擱在門框邊的窗台上,朝屋裡說了一句:
"水給你放窗台上了,趁熱喝。"
然後他退到院子裡等著,沒有再往門口的方向看。
方曉蘭彎腰從盆裡掬了水潑在臉上,冰得一激靈,腦子徹底清醒了。
她想起空間的事,想起自己從空間裡出來時,淩越就在門口,但開門的時候淩越的表情又沒什麼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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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沒察覺吧。
方曉蘭擦乾臉,看了一眼窗台上那隻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她頓了一下,把剩下的一口氣喝完,空缸子放回去,棉襖扣子扣好,頭發攏了攏,推門出來。
"走吧。"
淩越看了她一眼,從窗台上拿起空缸子擱進灶房,然後轉身走在前麵。
方曉蘭跟在後麵,關西屋門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頓,像是在等門關好再走。
兩個人正要往院門口走,灶房的棉簾子忽然從裡麵掀開了。
郭師傅探出半個身子,直接朝方曉蘭喊了一聲:
"方丫頭,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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