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鐵門再次被關上。
密室裡，隻剩下趙高一個人，以及懷裡那個粗糙刺骨的巨大麻袋。
油燈忽明忽暗，將趙高獃滯的麵容映照得陰晴不定。
“打死算我的……裝滿麻袋……”
趙高跪在冰冷的青石闆上，嘴裡神經質地重複著秦風剛才的話，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起初，那是極度的恐懼。
秦大人瘋了！他不僅沒給我一兵一卒，竟然還要我去強搶隴西侯的府邸？這哪裡是去收稅，這分明是讓我去送死，讓我去當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強盜啊！
可是……
可是秦大人那等驚才絕艷、算無遺策的奇男子，連滿朝文武都能當猴耍，他怎麼會做出如此荒謬絕倫的安排？
趙高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他那顆常年沉浸在陰暗與算計中的大腦，開始瘋狂地運轉、抽絲剝繭。
為什麼是麻袋？
為什麼要打死算他的？
突然！
彷彿有一道撕裂黑暗的驚雷，在趙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嘶——！
趙高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懷裡的麻袋，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感，如同電流般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我懂了！
我徹底懂了秦大人的良苦用心！
對付大秦的老牌權貴，講究大秦律法有用嗎？
講究朝廷法度有用嗎？
根本沒用！
那些權貴有一百種方法在規則之內玩死你！
如果秦大人給我虎符，我去調兵，那這就不再是收稅，而是大秦朝廷與開國勛貴之間的軍事對抗！
到那時，整個老秦人集團都會聯合起來反抗，大秦瞬間就會四分五裂！
所以，秦大人不能給我一兵一卒！他甚至不能給我任何官方的文書與體麵！
秦大人之所以給我一個最卑賤、最粗鄙的麻袋，就是在明確地告訴我：
在這個局裡，我趙高，不能把自己當成朝廷命官！
我要撕下所有虛偽的體麵，我要化身成一個不講道理、不按套路出牌、不要命的無賴！
對付那些自詡高貴的豺狼，唯有用比他們更殘忍、更下作的瘋狗去咬！
而那句“打死算我的”……
想到這裡，趙高的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滾落，砸在粗糙的麻袋上，暈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秦大人……您這是在用您的命，來護著奴婢啊！”
趙高哽咽著，將那個粗糙的麻袋死死地抱在懷裡，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稀世珍寶。
他隻是一個閹人，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
如果事情鬧大，朝堂權貴反撲，始皇帝隻需要將他交出去砍了，就能平息眾怒。
可是秦大人，卻親口說出了“打死算我的”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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