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郡守府,後堂宴會廳。
外麵的秋雨下得彷彿要將這陽翟城淹沒,但在張蒼這間奢華的宴會廳內,卻溫暖如春,酒池肉林。
長達十米的紫檀木桌上,原本堆積如山的山珍海味已經被這群腦滿腸肥的官員和豪強吃得七七八八,一地狼藉。
幾名衣著暴露的歌姬正抱著琵琶,在席間穿梭,用極其甜膩的嗓音唱著淫詞艷曲。
“來來來!諸位大人,再飲一杯!”
潁川郡守張蒼端著金樽,滿臉紅光地站起身,極其囂張地大笑道:“今日這酒,喝得痛快!尤其是看到那位大秦長公子,被咱們幾句話氣得拂袖而去,如喪家之犬般逃出這宴會廳的模樣,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哈!”
“郡守大人高明!”
一名地方豪強滿臉諂媚地舉起酒杯附和道:“那扶蘇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書獃子,還真以為靠著幾句酸腐的聖賢書就能讓咱們把吃進去的糧食吐出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就是!他真以為自己是欽差就能在這關東橫著走了?等過幾日,咱們再隨便找個由頭,製造點‘民變’的亂子,就算他有十個腦袋,也得灰溜溜地滾回鹹陽去!”
眾人哄堂大笑,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位大秦儲君夾著尾巴逃跑的滑稽模樣。
在他們眼裡,大秦的律法在這天高皇帝遠的關東,就是一張廢紙。
隻要他們這群利益集團抱團取暖,就算始皇帝派神仙來,也動不了他們分毫!
“轟隆——!”
就在這群貪官汙吏肆意狂歡之際。
一聲極其狂暴的驚雷,在郡守府的上空轟然炸響!
宴會廳那兩扇極其厚重的紅木大門,彷彿被一頭狂怒的巨獸猛然撞開!
“砰!”
大門四分五裂,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猶如無數把鋼針,瞬間倒灌進這溫暖奢靡的大廳,將那幾盞名貴的琉璃宮燈吹得劇烈搖晃,甚至直接熄滅了幾盞!
“啊——!”歌姬們嚇得尖叫連連,瑟瑟發抖。
張蒼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酒醒了一半,紛紛怒喝出聲:
“什麼人?!竟敢擅闖郡守府邸!護衛!護衛死哪去了?!”
然而,門外並沒有護衛的回應。
隻有一陣極其沉重、極其冰冷,伴隨著雨水滴答作響的腳步聲,從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踏入了這光影交錯的宴會廳。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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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向門口。
當看清來人的那一刻。
張蒼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了。
不僅僅是他,在場的所有貪官豪強,都像大白天見了鬼一樣,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扶蘇。
但那又絕對不是他們半個時辰前見到的那個溫文爾雅、甚至有些懦弱的大秦長公子!
此刻的扶蘇。
渾身上下已經被雨水徹底濕透,那件象徵著儒雅的青衫緊緊地貼在身上,甚至能看清他那因為極度憤怒而繃緊的肌肉線條。
他的頭髮淩亂地披散在肩膀上,雨水順著他那張極其冷峻、極其立體的臉龐不斷滑落。
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
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恐怖的眼睛啊!沒有了往日的悲憫與溫和,隻剩下一種彷彿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擇人而噬的極緻猩紅與冰冷!
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將所有信仰徹底粉碎後,重塑出的修羅之瞳!
而在他的右手裡。
正倒提著一把極其破爛、刀刃雖然被雨水沖刷過,但依然布滿了厚厚紅褐色鐵鏽的……柴刀!
那把刀的刀尖,正滴著雨水,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拖出一道極其刺耳的、令人靈魂戰慄的聲響。
“呲——啦——”
“長……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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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蒼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郡守,他強壓下心頭那股沒來由的恐懼,硬生生地擠出一絲冷笑,指著扶蘇手裡的破刀,極其嘲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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