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禦書房。
夜色深沉如墨，宛如一頭巨大的兇獸，將這座象徵著天下最高權力的宮殿死死吞噬。
初冬的寒風順著窗欞的縫隙灌入殿內，吹得禦案上手腕粗的牛油巨燭一陣劇烈搖晃，將始皇帝嬴政那張陰沉如水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了。
嬴政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雙手死死地攥著兩卷剛剛由黑冰台絕密渠道呈遞上來的竹簡。由於用力過猛，他那保養得宜的指關節已經泛起了駭人的蒼白，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跳。
站在禦案下方的，是大秦丞相李斯和禦史大夫馮劫。
這兩位平日裡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帝國重臣，此刻卻如同兩隻受驚的鵪鶉，深深地埋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冷汗早已將他們後背的朝服浸透。
“十萬兩黃金的皇家錢莊通兌金票……”
嬴政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彷彿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劇烈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還有整整三千套隻有大秦近衛軍團才配列裝的玄鐵重甲！兩千把精鋼連弩！”
“砰！”
嬴政猛地一巴掌拍在禦案上，將那兩卷竹簡狠狠地砸向地麵，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絕世猛虎。
“他秦風想幹什麼？！啊？！他是不是覺得朕這把老骨頭提不動刀了！是不是覺得大秦的天下已經姓秦不姓嬴了！”
竹簡在金磚上彈跳了兩下，滾落到李斯的腳邊。
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兩條足以讓大秦朝野發生十級大地震的絕密情報。
第一條情報來自泗水郡彭城：楚國舊貴族景駒，近期頻頻秘密接見江東豪族，暗中大量收購民間生鏽的鐵器與駑馬，彭城周邊暗流湧動，恐有圖謀復辟、起兵造反之大患！
若僅僅是這一條情報，嬴政雖然會憤怒，但絕不會如此失態。畢竟六國餘孽賊心不死，這在大秦帝國早已是公開的秘密，派兵剿滅便是。
真正讓嬴政感到通體冰涼、如墜冰窟的，是緊接著的第二條情報。
就在景駒暗中籌備造反的同一時間，大秦並肩王、剛剛被捧上軍神神壇的秦風，竟然微服私訪到了距離彭城近在咫尺的沛縣！
並且，秦風不僅在光天化日之下，豪擲萬金為當地一個名叫劉季的流氓亭長撐場麵，更是在深夜與其密會，暗中調撥了十萬兩黃金和三千套重甲！
這兩條情報單獨拿出來，或許還能有別的解釋。
但當它們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交匯在一起時，那背後的邏輯，簡直讓人細思極恐！
即使嬴政對秦風很是信任，但在看到這兩條情報時，心中還是湧現止不住的猜疑。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李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渾身不受控製地發抖。
作為百官之首，李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政治嗅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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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以為，此事……此事非同小可，甚至關乎我大秦的生死存亡啊！”李斯咽了一口唾沫，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大著膽子開口分析。
“那景駒雖有楚國貴族的名望，能蠱惑一部分楚地遺民，但他終究是喪家之犬。他最缺的是什麼？是招兵買馬的錢糧，是足以對抗大秦銳士的精良甲胄！”
李斯擡起頭，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而並肩王秦公，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足以武裝一支無敵精銳的十萬金和三千重甲，送到了沛縣！陛下，沛縣扼守東南咽喉，距離彭城不過百裡之遙！”
“秦公為何不把錢甲直接給景駒？因為景駒目標太大！秦公這是選中了那個在當地黑白兩道通吃的地頭蛇劉季，讓他充當中間人和急先鋒啊！”
李斯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聲音也越發淒厲：“秦公這是要用大秦的國庫，去填楚國餘孽的無底洞！這是要在楚地的腹心，在帝國最脆弱、最敏感的神經上，親手引爆一顆足以炸斷大秦半壁江山的驚雷！秦公他……他是在策應景駒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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