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泗水郡,沛縣。
距離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夜密談,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沛縣的天空彷彿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那座破敗的土地廟,成了劉邦和蕭何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十萬兩黃金的皇家兌票,以及三千套大秦重甲的提貨單,被他們死死地鎖在縣衙後院一處廢棄的枯井深處,誰也不敢去碰,彷彿那是一碰就會引爆九族的催命符。
劉邦這幾天連最愛喝的劣質水酒都戒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
他每天坐在自家那破舊的院子裡,看著樊噲在院裡殺狗,聽著周勃在牆角吹著哀怨的喪樂,心裡猶如一團亂麻。
“季哥,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招惹上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了?”樊噲將一把帶血的殺豬刀“當”的一聲剁在案闆上,抹了一把臉上的狗血,粗聲粗氣地問道。
劉邦煩躁地揮了揮手:“去去去,殺你的狗去,大人的事少打聽!”
就在這時,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趾高氣昂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名身穿華麗楚國傳統絲綢長袍、頭戴高冠、麵容白凈的年輕男子,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捂著鼻子走進了這充滿腥膻味的農家小院。
這男子一進來,眉頭就緊緊地擰在了一起,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他用一塊熏了香的手帕捂住口鼻,彷彿這裡的空氣會髒了他的肺腑。
“誰是泗水亭長,劉季?”年輕男子用一種居高臨下、彷彿在喚喚阿貓阿狗的語氣問道。
劉邦心中一動,立刻換上一副市井無賴特有的諂媚笑容,弓著腰迎了上去:“小人便是劉季。不知這位貴人是……”
“大膽!”旁邊的一名隨從厲聲喝道,“此乃彭城景氏一族的特使,景淵大人!還不快快行禮!”
彭城?景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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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幾個字,劉邦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白衣殺神秦風說的話,竟然真的應驗了!
彭城的楚國舊貴族,真的開始行動了!
劉邦連連拱手作揖:“哎喲,原來是景大人!真是蓬蓽生輝,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景淵厭惡地看了一眼劉邦那滿是汙垢的手指,向後退了一步,冷冷地說道:“免了。劉季,我家主人聽聞你在沛縣一帶,頗有些市井威望,手底下聚集了一幫三教九流的閑漢。”
“如今,暴秦無道,天下共誅之。我家主人身為楚國正統貴族,已在彭城高舉義旗,誓要恢復大楚榮光!”
說到這裡,景淵頓了頓,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繼續說道:“我家主人寬宏大量,願意給你這個泥腿子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你立刻召集沛縣的所有青壯,帶上鋤頭、木棍,明日一早出發,前往彭城與我軍匯合。”
“到了彭城,你們沛縣的人馬,就編入前鋒營。隻要你們作戰勇猛,替我家主人擋住暴秦的弩箭,率先攻下城池,我家主人登基之後,絕少不了你們的一口殘羹冷炙!”
此言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正在剔骨頭的樊噲,猛地擡起頭,那雙如同銅鈴般的牛眼瞬間充血,握著剔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什麼叫前鋒營?
什麼叫帶上鋤頭木棍去擋暴秦的弩箭?
這特麼分明就是讓他們沛縣的兄弟去當探雷的炮灰!
去用血肉之軀消耗大秦正規軍的羽箭,好讓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躲在後麵撿便宜!
“放你娘的狗臭屁!”樊噲一聲怒吼,提著帶血的尖刀就要往上沖,“讓老子去給你們當替死鬼?老子先把你剁了喂狗!”
“樊噲!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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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一聲暴喝,死死地抱住樊噲的腰,轉過頭對景淵賠著笑臉:“景大人息怒!我這兄弟腦子有病,是個粗人!大人的吩咐,小人記下了!請大人回復景主公,小人這就去籌備,定不誤了主公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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