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笑,也沒有哭。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太陽升起來。
三十萬人,至少活下來的那些,終於看到了四十二天以來的第一個黎明。
趙六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趙尋的身邊。
"上將軍。"趙六的聲音啞得像鋸子,"您說......吹個什麼曲子合適?"
趙尋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老六渾身上下沒一處乾淨的地方,臉上全是泥和血,但懷裡的嗩吶被他護得好好的,一點沒臟。
"你他娘的不是沒吹嗎。"趙尋說。
"啊?"趙六一愣,"小人一直在吹啊!從衝鋒開始就沒停過!上將軍您沒聽見?"
趙尋想了想。
好像確實聽到了什麼聲音,但廝殺的時候滿耳朵都是金鐵聲和慘叫聲,嗩吶的聲音完全被蓋住了。
"行。"趙尋說,"吹一首你最拿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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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六搓了搓手,將嗩吶湊到嘴邊。
一聲長音從嗩吶中沖了出來,嘹亮、尖銳、穿雲裂石,在晨風中傳得極遠極遠。
不是什麼軍樂。
是一首趙地的民歌小調。
調子很簡單,像是鄉間農忙時節,田間地頭隨口哼的那種。
趙尋沒聽過這首曲子,但他發現,身邊的趙兵們聽到了。
那些坐在地上啃粟米的,那些抱著同伴痛哭的,那些渾身是血還在發愣的,他們聽到了嗩吶聲,然後一個一個地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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