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不是那種健康的黑,而是被塞北的風沙和日頭常年熏炙出來的、帶著一層粗糙質感的黑。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外麵披了一件羊皮坎肩。坐在一張矮案後麵,正低頭在竹簡上寫什麼。
李牧聽到門響,擡起頭來。
趙尋看到了他的眼睛。
然後趙尋就不失望了。
那雙眼睛不大,甚至可以說有點小。但趙尋在那雙小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很熟悉的東西。
和白起一樣的東西。
冷靜。
那種將戰場上幾萬條命當成棋盤上的棋子來看的冷靜。
隻不過白起的冷靜是一把刀,鋒利、淩厲、殺意畢露。
李牧的冷靜是一麵湖,平靜、深邃、看不見底。
"馬服君。"李牧放下了筆,站起來拱手,"久仰。"
聲音也不大,帶著點鼻音,像是著了涼。
趙尋拱手回禮:"李將軍。"
兩人相對坐下。
石屋裡沒有火盆,或者說有一個,但隻剩了一點炭灰,早就滅了。趙尋的手指凍得發僵,但李牧似乎毫無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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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雁門做什麼?"李牧的開場白簡潔得像他的長相。
"看看。"趙尋說。
李牧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看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
趙尋在觀察李牧,李牧也在觀察趙尋。
兩雙眼睛在石屋昏暗的光線裡交匯,像是兩個棋手在對局前默默估量對方的棋力。
趙尋先開口了。
"外麵那兩百騎兵,是你的?"
"嗯。"
"練了多久?"
"五年。"
趙尋點了點頭。
五年磨一劍。兩百騎的精銳騎兵,放在戰國的戰場上不算多,但那種令行禁止的精氣神,趙尋在二十多萬趙軍裡都沒見過。
"整個雁門關有多少兵?"
"騎兵一千三百,步兵兩千。"李牧答得很乾脆。
三千三百人守雁門關。加上代城的四千多人,趙國北境的總兵力不到八千。
八千人守幾百裡的邊境線,平均一裡地十來個人。
難怪匈奴年年來。
"將軍練了五年,有沒有想過,不光是守?"趙尋問。
李牧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馬服君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在等一個機會。"
李牧沒有接話。
趙尋繼續說:"五年不出戰,匈奴已經覺得趙軍是縮頭烏龜了。他們越來越大膽,每次南下的規模越來越大,深入的距離越來越遠。"
"你就是在等他們膽子大到一定程度,大到輕敵、大到分兵、大到把主力拉進你的包圍圈裡。"
"然後你一口吃掉。"
石屋裡安靜了幾息。
李牧看著趙尋的目光變了。
不是很大的變化,就是那雙小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重新對焦。
"你怎麼知道?"李牧問。
趙尋差點脫口而出"課本上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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