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代城到邯鄲約八百裡,走官道大概十天。
正月的北方還是冷得刺骨,但比臘月好多了,至少路麵上的冰化了大半,馬不容易打滑。
趙尋走了七天到了邯鄲南門。
和上次滿身血跡騎馬進城不同,這次趙尋穿著一身乾淨的深色袍子,外麵罩了一件趙母做的冬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出行士人。
沒有儀仗,沒有鼓號,沒人在城門口迎接。
趙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進了城。
他先去了趙母那裡。
推開院門的時候,趙母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看到趙尋,手裡的被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曬。
"回來了?"
"回來了。"
"吃了嗎?"
"還沒。"
趙母轉身進了廚房,沒多說一個字。
趙尋站在院子裡等著,聞到了竈台上飄出來的麵香。
片刻後趙母端出來一碗熱湯麵。麵是手擀的,湯裡飄著幾片薄薄的羊肉和切碎的蔥花,熱氣騰騰的。
趙尋接過碗,蹲在院子裡呼嚕呼嚕吃完了。
趙母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吃,一言不發。
吃完之後趙尋把碗遞迴去,趙母接過碗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瘦了。但結實了。"
趙尋笑了一下。
趙母又說:"代郡的事我聽說了。打得好。但以後少親自上陣。"
"知道了。"
趙母看了他一眼,那種"我知道你嘴上答應心裡不當回事"的眼神,和前世趙尋的母親一模一樣。
趙尋在趙母家待了大半天,把代郡的情況挑能說的說了些,城修好了、兵練強了、匈奴被打跑了、百姓日子好過了。
趙母聽著,偶爾點點頭,不多問。
臨走的時候,趙母從屋裡拿出一個包袱遞給他。
打開一看,又是兩雙棉靴,一件夾襖。
"邯鄲也冷。"趙母說。
趙尋收了東西,在門口站了一息。
"母親,我在邯鄲要待一陣。可能會有些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您別擔心。"
趙母看著他,目光沉靜。
"你要做的事,做就是了。擔心也沒用。"
趙尋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宅邸之後,趙尋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讓趙六去辦一件事。
"去平原君府上遞個帖子,就說馬服君從代郡回來了,想拜會平原君。"
趙六去了。
大約一個時辰後趙六回來了,臉色有點古怪。
"趙大,平原君不在府上。"
"去哪了?"
"管事的說,平原君上個月去了魏國,還沒回來。"
趙尋皺了下眉。
平原君去魏國幹什麼?
趙六搓著手補充道:"管事的還說了一句,平原君走之前留了話,說馬服君若來訪,請先去拜會一位故人。"
"什麼故人?"
"管事的說了個名字,額記不太住......好像姓藺?"
趙尋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
藺相如。
趙國的上卿,完璧歸趙、澠池之會的主角。和廉頗將相和的那位。
趙尋在記憶碎片裡搜了一下,藺相如此時還在邯鄲,但已經重病在身,基本不參與朝政了。
平原君讓趙尋去見藺相如?
趙尋想了想,換了一身正式的袍服,出了門。
藺相如的府邸在邯鄲城西,離趙尋的宅邸不算遠。
和趙尋預想的不同,藺相如的府邸並不氣派。院牆是舊磚砌的,門楣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門口沒有守衛,隻有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僕在掃雪。
趙尋報了名,老僕領著他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棵老槐樹立在院角,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幾縷殘雪。
趙尋被領進了正堂。
正堂裡燒著一盆炭火,炭火上架著一隻銅壺,壺嘴裡冒著細細的白汽。
藺相如坐在炭火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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