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從廉頗的莊子回來之後，沒有立刻去見趙王。
他在自己的宅邸裡關了三天門。
這三天趙六被趕去了院子裡住。趙尋不讓他進正房，也不讓任何人來找他。送飯的親兵把食物放在門口，敲三下門就走。
趙六在院子裡蹲了三天，急得抓耳撓腮。
第四天清晨，趙尋開了門。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下巴上冒出了青茬子，但眼神是亮的——那種想透了一件事之後的亮。
案幾上攤著七八張帛布，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趙六探頭瞅了一眼，發現有的帛布上畫著線條和框——像是什麼關係圖。有的帛布上列著人名，名字旁邊還標了注。
趙六不認識幾個字，但有一個名字他認出來了。
建信君。
那個名字被趙尋用濃墨圈了三道。
"趙六。"趙尋從屋裡走出來，嗓子啞得厲害。
"額在。"趙六回答道，他走了上前，早就想去幹點實際事情了。
"去給我辦幾件事。"
趙尋遞過來一張片竹篾，是從竹簡上撕下來的一片竹篾，上麵寫著三個地址。
趙六看不懂字，趙尋念給他聽。
第一個地址是邯鄲南市的一家酒肆。
第二個地址是城西一條巷子深處的一扇黑門。
第三個地址是趙王宮叢台外麵的一處偏院。
"這三個地方，你分三天去。每到一個地方，把這個東西交給門口的人。"趙尋遞過來三個一模一樣的竹筒，每個竹筒上都用紅泥封了口。"交了就走，別多嘴。"
趙六接過竹筒，翻來覆去看了看。
"趙大，這裡頭裝的什麼啊？"
"你不需要知道。"
趙六嘴動了動，把話咽了回去。他跟趙尋夠久了，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
"還有一件事。"趙尋補了一句，"辦完這三件之後，你去平原君府上問一下——平原君從魏國回來沒有。"
趙六應了，揣著三個竹筒出了門。
趙尋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邯鄲的春天比代郡來得早，院牆角已經冒出了幾茬嫩綠的草芽。
趙尋深吸了一口氣。
建信君。
他在腦子裡把過去三天想透的那套東西又過了一遍。
那就是建信君的根基有三條線。
第一條線是朝中的官僚。建信君經營了十幾年，從大夫到縣令，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這些人遍布趙國的行政體係，像是一張大網的節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條線不好動。拔一個就會牽出一串，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第二條線是軍中的耳目。建信君在軍中也有人，但是不多，但放在關鍵位置上。比如趙王身邊的侍衛長、邯鄲城防的一個副將。這些人不直接聽建信君的號令，但會在關鍵時刻替他傳話、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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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線更不好動。碰了就等於和趙王身邊的人過不去。
第三條線，才是趙尋真正要打的。
那是錢。
建信君有錢。很多錢。
藺相如給趙尋提了一個醒——當年力主換將的不隻是建信君一個人，還有秦國的間諜。秦國花了大價錢在邯鄲搞反間計，散布"秦軍隻怕趙括不怕廉頗"的謠言。
這些錢從哪來的？從秦國的間諜手裡來的。
間諜把錢給了誰？給了建信君。
建信君拿秦國的錢辦秦國的事，這在戰國時代不稀奇，但有一個前提：不能被抓到。
趙尋要做的就是，把這條線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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