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頗。"趙偃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語速很慢,像是在品味。
"他在城東養老呢。你見過他了?"
"見過了。"趙尋沒有隱瞞,"廉將軍願意出山,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大王親自請。"
趙偃的眉頭皺了一下。
趙尋知道這話刺到了趙偃。
讓趙王親自去請一個被他自己廢掉的老將,這等於讓趙王當眾承認自己當年換將是錯的。
沒有哪個國君願意承認自己犯了錯。
但趙尋早就想好了怎麼接。
"大王。"趙尋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合縱攻秦這件事,六國看的不是趙括,臣在他們眼裡還是那個紙上談兵的小子。他們看的是趙國有沒有能和白起抗衡的人。"
"放眼趙國,隻有廉頗。"
"大王親請廉頗出山,不是認錯。是向天下宣告,趙國最強的劍出鞘了。"
趙偃端著茶碗沒動。
趙尋繼續道:"魏王、楚王看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想?他們會想,趙國動真格了。趙王把廉頗都請出來了,這是要玩命。"
"合縱之所以難,是因為誰都不想先出頭。但如果趙國先亮出了廉頗這張牌,其他國家就有了跟進的理由。"
趙偃終於喝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看著趙尋。
"你倒是會說話。"
趙尋沒接,這話不知道是誇是損,不好接。
趙偃想了一會,忽然換了個話題。
"建信君怎麼辦?"
趙尋的心微微一緊。
他沒有主動提建信君,是趙偃自己提的。
這說明趙偃已經在考慮了。廉頗出山,就意味著當年換將的決策被否定。而當年力主換將的人是誰?建信君。
廉頗的復出和建信君的倒台,是一體兩麵的事。趙偃看得很清楚。
趙尋斟酌了一下措辭。
"建信君之事,臣不敢妄言。但臣以為,合縱能否成功,關鍵在朝堂是否一心。若有人從中作梗,再好的謀劃也是空談。"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沒有直接攻擊建信君,但暗示得很清楚。
趙偃看了趙尋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趙尋讀不懂。可能是笑,可能是別的什麼。
"這事寡人再想想。"趙偃端起茶碗,"你先回去吧。"
趙尋起身告退。
走出偏殿的時候,趙尋從餘光裡看到郭開正目送他離開。
那個宦官臉上的笑容一點都沒變,還是那種若有若無的、讓人看了不舒服的笑。
趙尋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叢台。
回到宅邸之後,趙尋坐在案幾前想了很久。
趙偃的態度,五五開。
合縱的事他有興趣,但沒有立刻拍闆。廉頗的事他在考慮,但還有顧慮。建信君的事,他在試探趙尋的態度。
趙偃是個聰明人。不算英主,但也不蠢。他知道合縱的好處,也知道風險。他願意考慮,但需要更多的推力。
推力從哪來?
趙尋需要外部壓力。
如果秦國在這個時候做出什麼動作,比如增兵上黨、試探趙國的防線——趙偃的態度就會從"考慮"變成"緊迫"。
但趙尋總不能跑去秦國求白起幫忙吧?
他需要另一種推力。
趙尋拿起筆,在帛布上寫了三個字,"建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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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旁邊畫了一條線,線的另一端寫了兩個字——"秦國"。
趙尋盯著這兩個名字看了很久。
建信君當年力主換將,用的是秦國的反間計,秦國散布謠言說"秦國最怕趙括",建信君藉此說服趙王換掉廉頗。
這件事在朝中不是秘密,但從來沒有人拿到過實證。
如果趙尋能拿到建信君和秦國之間有聯繫的證據,建信君就不是"換將失誤"的問題了,而是"通敵"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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