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
轉眼到了十月。
這大半年來,陶謙簡直是如坐針氈,度日如年。
儘管曹操本人已經率領主力班師回了兗州。
儘管南邊還有個袁術在不停地搞小動作牽製曹軍精力。
但是,駐紮在徐州境內的曹軍,卻穩如泰山!
據細作打探,小沛城內糧草堆積如山,下邳城防堅固無比。
曹仁和許越兩人,一個守下邳,一個守小沛,互為犄角,按兵不動,完全沒有要跟徐州火拚的意思。
曹軍越是沉得住氣,陶謙就越是心慌。
這招“溫水煮青蛙”太狠了!
現在郯縣城內的流言已經到了沸反盈天的地步,等到秋收一過,曹操大軍捲土重來,徐州將徹底無力回天!
……
郯縣,州牧府。
陶謙拄著拐杖,在石闆階梯上焦躁地來回踱步。
原本就老邁的他,如今彷彿又蒼老了十歲,滿頭白髮,形容枯槁。
不多時,一名信使匆匆跑進院內。
陶謙一把推開攙扶的侍從,步履蹣跚地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怎麼樣?!有消息了嗎?”
信使單膝跪地,氣喘籲籲:“稟主公,去聯絡臧霸的使者回來了!”
“臧霸將軍已經將本部兵馬屯於開陽。他傳話來說,若是曹軍敢打郯縣,他便率軍直撲蘭陵和都陽,斷其後路!目前那兩地防務空虛,隻有小沛的許越兵馬駐防。”
“好……好!”
陶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他雖然不怎麼喜歡臧霸那幫泰山寇出身的草莽,但臧霸此人極重信義,而且驍勇善戰。
在琅琊一帶的威望,絲毫不輸給丹陽兵統帥曹豹。
當年臧霸落草為寇,是陶謙出麵招安,給了他一個正規軍的編製。
如今徐州有難,臧霸肯出兵相助,北方的防線總算有了個保障。
隻要能再拖上兩三個月,熬到嚴冬降臨,大雪封路,曹操大軍就算不想退也得退!
這三個月,就是徐州的生死存亡之際!
“那……袁紹、袁術和公孫瓚呢?!他們有何回信?”
陶謙抓著信使的肩膀追問。
信使臉色一僵,無奈地搖了搖頭。
早在曹操剛退兵時,陶謙就病急亂投醫。
分別給當年的關東聯軍盟主袁紹、揚州刺史袁術,以及擁兵十萬的幽州公孫瓚寫了求援信。
希望他們能出麵調停,或者出兵牽製曹操。
信使嘆了口氣,如實稟報:
“主公,咱們派去的人,連這幾位大人的麵都沒見著,就被亂棍打出來了!”
“袁紹和公孫瓚正在界橋一帶陳兵對峙,大戰一觸即發,根本無暇南顧。
至於袁術……
他在匡亭被曹純打得大敗,現在躲在壽春舔舐傷口,哪還有膽子惹曹操?”
“不過……”信使話鋒一轉,“青州平原相劉備,還有公孫瓚的部將田楷回信說,若是主公有難,他們願意拚湊三千兵馬,前來徐州馳援!”
三千?!
陶謙苦笑一聲,無力地鬆開了手。
青州那地方,現在被黃巾殘部和各路軍閥打得稀巴爛,連塊完整的莊稼地都找不出來。
劉備和田楷自身難保,這三千人就算來了,也是杯水車薪,給人送人頭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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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
陶謙仰天長嘆,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轉身走入大堂。
大堂內空空蕩蕩,除了兩名值守的侍衛,再無一人。
那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短短一年時間,從闕宣造反到曹嵩被殺,曹操一套連環組合拳打下來,不僅在軍事上碾壓了徐州,更是在名望和民心上,將他陶謙徹底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郯縣城內,百姓逃亡過半。官員將領,各懷鬼胎。
他這個徐州牧,算是當到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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