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樣。我做到了。”
最後兩行字。字跡比前麵的更潦草,幾乎認不出來。
“陛下,我不想死。但如果有來生,我還來。”
落款是一個字——“恪”。
嬴政盯著那兩行字,盯了很久。
把竹簡捲起來,放在禦案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遠處鹹陽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星星點點的,像地上的碎金。
他想起陳恪說的“家”。想起他說“走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隻要看到一張跟你一樣的臉,聽到一句你聽得懂的話,你就覺得到家了”。
他想起自己走過的那些地方——邯鄲、大梁、郢都、壽春、臨淄、薊城。六國的都城,他都去過。每個地方的人說著不一樣的話,寫著不一樣的字,用著不一樣的秤。趙國人說的話,楚國人聽不懂。齊國人寫的字,燕國人認不出來。他在那些地方的時候,從來沒有“到家了”的感覺。
是他把這片土地上的東西擰成一股繩的。是他讓趙國人說的話楚國人能聽懂,齊國人寫的字燕國人能認得。是他把這片土地上的人變成了一個家。
他做到了。
那他為什麼還覺得不夠?
嬴政站在窗前,想了很久。然後想明白了——因為他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後,這片土地會變成什麼樣。會不會又回到從前那樣,你打我我打你,今天合明天分。會不會像陳恪說的那樣,大秦二世而亡,天下大亂,匈奴南下,五胡亂華,三十萬人的血染紅長江。
他轉過身,走回禦案前,坐下來。
那捲竹簡還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嬴政伸手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後那兩行字時,手停了一下。
“陛下,我不想死。但如果有來生,我還來。”
把竹簡放下,拿起筆,在空白的竹簡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把筆擱在硯台上,站起來,走到門口。
趙高還在帷幔外麵站著。
“趙高。”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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