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所以我來。我不來,誰來?”
小伍蹲在欄杆外麵,看著陳恪。眼睛紅了,但沒有哭。他使勁吸了一下鼻子,使勁眨了眨眼。
“你……”聲音有些啞,“你不怕死嗎?”
“怕。”
“那你——”
“怕也要來。”陳恪說,“有些事,不是因為你怕就可以不做的。”
小伍沉默了。他蹲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很久,他站起來,把托盤收拾好,轉身要走。走到走廊盡頭,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那個七星燈……七個時辰,一直坐著不動嗎?”
“是。”
“那得多疼啊。”
陳恪沒有回答。
小伍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答。他咬了咬牙,又說了一句。
“你是個好人。”
然後他快步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陳恪坐在床上,靠著牆,聽著那個聲音漸漸消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話,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我不是好人。我隻是一個……想做點什麼的人。”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後世的那些畫麵。工地上搬磚的工友,出租屋裡吃泡麵的夜晚,網吧裡通宵打遊戲的少年。那些日子不好過,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從來沒有。
因為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值得做的事。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出名,不是為了發財,不是為了被人記住。他來這裡,是因為他在書上讀到了那些慘劇,讀到了那些數字,讀到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他來這裡,是因為他想做點什麼。哪怕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用自己的命,換一個人十二年的命。
十二年。夠始皇帝做很多事了。夠他修直道,夠他築長城,夠他平定天下。十二年的時間,也許能改變很多事。
陳恪靠在牆上,嘴角翹著,慢慢地睡著了。
夢裡,他回到了後世的出租屋。桌上放著一碗泡麵,電腦屏幕上亮著一行字:“秦始皇——千古一帝。”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
夜風從通風口鑽進來,嗚嗚地低鳴,像遠方的呼喚。那聲音裡沒有銅鈴的清脆,隻有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沉的脈動。
天牢的走廊盡頭,老吳靠在牆上,抽著旱煙。他聽到小伍的腳步聲從下麵傳上來,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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