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吹就散。
第六個時辰。
開陽星的火苗暗了一下。林幼薇的呼吸也跟著弱了一下。胸口幾乎不動了，嘴唇變成了青紫色，手指從燈盞上慢慢滑落。嬴政看到她的手指在磚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像是用最後的力氣畫了一條線。
“林幼薇。”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林幼薇！”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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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但她看到了嬴政。她看到了蹲在她麵前的這個人，這個穿著黑色朝服、鬢角花白、眼睛紅得像兔子的人。嘴唇動了一下。
嬴政把耳朵湊過去。
“始皇帝……”聲音輕得像一根頭髮絲掉在地上，“你要好好吃飯……別熬夜……對身體不好……”
嬴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寡人答應你。”他說，“寡人答應你。”
林幼薇的嘴角翹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嬴政看清楚了——跟陳恪一模一樣的笑，跟周不疑一模一樣的笑。那種終於走到了終點、看見了家門口的燈的笑。
第七個時辰。
搖光星的火苗搖曳了最後一下。很小的一下，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然後它滅了。沒有聲音，沒有徵兆。就那麼滅了。像是有人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林幼薇的眼睛閉上了。嘴角還翹著，那個笑容還在。她就那麼躺在地上，蜷縮著，像一隻終於跑累了的貓。手攤開在磚地上，十根手指全是血，指甲翻了兩片，露著粉紅色的肉。胸口不再起伏了。呼吸停了。
大殿裡安靜極了。安靜得能聽到燈油冷卻的劈啪聲，能聽到遠處夜風拂過屋簷的嗚咽。
嬴政跪在她身邊，沒有動。他跪了很久。久到趙高在門口探了兩次頭，又縮了回去。久到窗外的天從黑色變成了灰色，從灰色變成了藍色。久到他的膝蓋從疼變成了麻，從麻變成了沒有知覺。
然後他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了燈盞才站穩。燈盞倒了，裡麵的燈油灑了一地，流到林幼薇的手指旁邊，混著血，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顏色。他沒有管。他踉踉蹌蹌地走到禦案前，坐下來，拿起筆。
手在發抖。他握了握拳，鬆開，再握，再鬆開。然後提起筆，蘸了墨，在“續命錄”上寫。
“第三人，林幼薇，年二十有八，身短，麵清秀，性靜而韌。始皇帝二十九年夏，以七星燈續命一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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