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些。他隻是一個刻碑的，船的事跟他沒有關係。
“寡人要坐那艘船去東邊。去一個島。那個島上的後世，會欺負我們。寡人要去把那個島佔了，讓後世的人不再受欺負。”
孫二狗站在那裡，聽著。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累。
“孫二狗，等寡人回來，你給寡人刻一塊碑。”
孫二狗的嘴張了一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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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始皇帝之墓’四個字就行。不要多了。寡人不要那些虛的。”
孫二狗跪了下來。他的額頭貼著磚地，聲音在發抖。“陛下，您不會死的。陳恪他們給您續了命，您還能活很多年。”
“寡人知道。”嬴政的聲音很平靜，“但人總是要死的。寡人也會死。寡人死之前，想把該做的事做完。做完了，死也值了。”
他轉過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孫二狗，那塊碑，刻深一點。寡人怕時間久了，磨平了，就沒人記得了。”
孫二狗趴在地上，很久沒有起來。他的額頭貼著磚地，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洇開成一朵朵的花。他爬起來，拿起鎚子和鑿子，繼續刻。叮噹，叮噹。他在刻那個“待”字。刻得很深，深得像是要把石頭刻穿。他不知道在等誰，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知道，他會等。一直等。等到刻不動的那一天。
海邊，趙佗站在龍骨旁邊，月光照在木頭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他伸出手，又摸了一遍那根龍骨。木頭還是糙的，還是紮手，但他已經習慣了。他忽然想起皇帝說的那句話——“給寡人也留一個位置。”皇帝要親自去。要親自踏上那片島。他不知道那片島上有多少人，有多少刀，有多少箭。但他知道，皇帝不怕。皇帝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他轉過身，走回棚子裡，拿起鋸子，繼續幹活。鋸末飛濺，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胳膊上，白花花的一片。他鋸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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