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不分敵我。都是中國人。”
張良跪了下來。他的額頭貼著磚地，聲音在發抖。“陛下，臣以前恨您。恨您滅了韓國，恨您殺了臣的家人，恨您讓臣無家可歸。但臣現在不恨了。不是忘了，是不恨了。”
嬴政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張良的肩膀。“起來。”
張良站起來，站在那裡，看著嬴政。這個人的頭髮花白，眼窩深陷，看起來很老，很累。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裡麵有火在燒。張良看著那雙眼睛，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父親的眼睛也是這樣的，很亮，亮得像是裡麵有火。但父親的火滅了。嬴政的火還在燒。
“陛下，臣會把書修好的。”張良說，“修一部好書。讓後世的人，知道這個天下是怎麼來的，知道這個家是怎麼建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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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點了點頭。“寡人信你。”
張良退了出去。嬴政一個人坐在禦案前麵，看著那些貝殼和石頭。他拿起那塊最大的貝殼，放在手心裡。貝殼很涼，涼得像冬天的河水。但他握了一會兒，它就熱了。人的手能把貝殼焐熱。人的手也能把石頭焐熱。人的手也能把人心焐熱。
他把貝殼放下，提起筆，在“續命錄”上寫了一行字。
“始皇帝三十四年秋，張良言‘韓國雖亡，其民不亡’。寡人聞之，心有所動。寡人滅六國，非滅其民。天下之人，皆大秦之民。後世之人，當知此理。”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靠在禦座上，閉上了眼睛。殿外，夜風拂過屋簷，發出低沉的嗚咽。他想起那些從後世來的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說著不同的話，寫著不同的字。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中國人。他給他們造了一個家。家很大，大到能裝下所有的人。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灑在鹹陽宮的屋頂上，把瓦片染成了一片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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