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命去了。王老四聽說皇帝把石頭收下了，憨憨地笑了。“俺還以為那是磨盤呢，想拿回去磨豆腐。”
消息傳到宮裡，嬴政又笑了。這次笑出了聲。趙高站在旁邊，聽到皇帝笑出聲，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跟著皇帝幾十年，從來沒聽皇帝笑出聲過。最多是嘴角動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有聲音的那種。
“王老四。”嬴政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有意思。”
他提起筆，在“續命錄”上又加了一行字。
“王老四，後世一打井人。憨而直，拙而巧。不求金，不求官，唯願打井。寡人觀之，知天下有癡人，癡於藝，癡於技。癡者，可敬也。”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靠在禦座上，嘴角還翹著。
王老四在關中打了三年井，打了一百多口。每口井都深五丈，每口井的水都甜。百姓們不用再靠天吃飯了。天不下雨，他們有井。井裡的水，比雨水還甜。
始皇帝四十三年，春。王老四在打井的時候，塌方了。他被埋在了坑裡，民工們把他挖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他的臉上全是泥，但嘴角還翹著，憨憨的，像是在笑。
他死了。打井打死的。
嬴政聽到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提起筆，在“續命錄”上寫下了王老四的名字。
“第四十一人，王老四，打井人，後世一農民。來大秦三年，打井百口，活人無數。卒於塌方。寡人記之。”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靠在禦座上，閉上了眼睛。殿外，夜風拂過屋簷，發出低沉的嗚咽。他聽著那個聲音，想起了王老四憨憨的笑臉。
“憨子。”他輕聲說，“你走好。寡人記著你了。”
孫二狗在小屋裡刻了一塊新碑。碑上刻著“王老四”三個字，下麵刻著——“打井人，從後世來，打井百口，活人無數。卒於塌方。”他刻得很深，深得像是要把石頭刻穿。刻完之後，他把碑立在牆邊，跟其他的碑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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