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車轉起來了，井水冒出來了，莊稼喝飽了，人也有水喝了。但嬴政發現一個問題——百姓還是吃不飽。不是沒有糧食，是糧食不夠吃。一畝地打的糧，交了賦稅，留了種子，剩下的撐不到明年開春。春天那幾個月，青黃不接，家家戶戶勒緊褲腰帶，野菜拌糠，樹皮煮水，能活一天算一天。
他不知道怎麼辦。他是皇帝，不是農民。他會打仗，會殺人，會修路築長城，但他不會種地。他問李斯，李斯說多開荒。問王綰，王綰說輕徭薄賦。問張良，張良說改良農具。說來說去，都是紙上談兵。
他正頭疼，趙高又來了。
“陛下，宮門口來了一個人。”
“又是後世來的？”
“是。他說他叫劉滿倉。是個磨豆腐的。”
嬴政愣了一下。“豆腐？豆腐是什麼？”
趙高也愣了一下。“臣……臣也不知道。”
“帶進來。”
劉滿倉走進大殿的時候，嬴政聞到了一股豆腥味。這個人四十來歲，矮胖矮胖的，肚子圓滾滾的，像扣了一口鍋。他穿著一身灰布衣裳，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手上全是老繭。他手裡拎著一個木桶，桶裡裝著白花花的東西，還在冒熱氣。
“陛下，俺是劉滿倉。從後世來的。俺是個磨豆腐的。”他的聲音憨厚，帶著鼻音，像感冒了一樣。
嬴政盯著那個木桶。“桶裡是什麼？”
“豆腐。”劉滿倉把木桶放在地上，從桶裡撈出一塊白花花的東西，托在手心裡，“陛下您看，這就是豆腐。用黃豆做的。磨成漿，煮開了，點滷水，壓成塊。又嫩又滑，好吃，管飽。關鍵是便宜，黃豆才幾個錢？一鬥黃豆能做幾十斤豆腐，夠一家人吃好幾天。”
嬴政看著那塊白花花的東西，猶豫了一下。他從沒見過這種東西，不知道能不能吃。趙高在旁邊拚命使眼色，意思是“陛下別吃，萬一有毒”。嬴政沒理他，伸出手，捏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味道很奇怪。不甜不鹹，不酸不辣，有一股豆香，軟軟的，像嚼棉花。不難吃，但也談不上好吃。
“怎麼樣？”劉滿倉眼巴巴地看著他。
嬴政嚼了嚼，咽下去。“還行。”
“還行？”劉滿倉急了，“陛下，您可不能隻說還行。豆腐這東西，在後世誰家不吃？麻婆豆腐、家常豆腐、豆腐腦、豆腐皮、豆腐乾、臭豆腐——哎，臭豆腐您可能吃不慣，但麻婆豆腐您一定得嘗嘗。又麻又辣又燙，三碗飯都不夠。”
嬴政看著他滔滔不絕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你會做？”
“那當然。俺磨了二十年豆腐，村裡紅白喜事都找俺。一闆豆腐，百十口人，吃得乾乾淨淨。”劉滿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您看俺這肚子，就是吃豆腐吃的。健康。”
嬴政讓趙高把豆腐拿到禦膳房，讓廚子照著劉滿倉說的做。廚子們從來沒做過這種東西，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半天，端上來一盤麻婆豆腐。嬴政嘗了一口，愣住了。又麻又辣又燙，豆腐嫩得像水，入口即化。他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一連吃了好幾口，停不下來。
“好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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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滿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陛下，俺來大秦，不是來給您做飯的。俺是來教大家做豆腐的。黃豆有的是，磨盤現成的，點鹵的法子俺教給大家。學會了，家家戶戶都能做。吃不完的還能賣，賣不完的還能做成豆腐乾、豆腐皮、臭豆腐。一個豆腐，能養半個村的人。”
嬴政看著他，看了很久。這個人矮胖矮胖的，肚子圓滾滾的，說話帶著鼻音，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但他說的那些話，比李斯、王綰、張良說的都實在。不空談，不虛誇，實實在在——豆腐。
“好。”嬴政說，“你教。寡人給你人，給你黃豆。你教大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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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滿倉磕了三個頭，爬起來，拎著木桶走了。
他在鹹陽城外支了一口大鍋，架起石磨，開始教百姓做豆腐。磨黃豆，煮豆漿，點滷水，壓豆腐。工序不複雜，但講究火候。豆漿煮過了，豆腐老；煮不夠，豆腐稀。滷水點多了，苦；點少了，不成形。劉滿倉一遍一遍地教，不厭其煩。他的嗓門大，隔老遠都能聽到。
“豆漿開了！快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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