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禦案前，麵前鋪著那張巨大的天下輿圖。燭火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他已經連續看了三個時辰，從東秦的最東端，看到羅馬的最西端。地圖上的空白越來越少，但還有幾處，是他沒去過的地方。
“趙高。”
“臣在。”
“傳張良。”
張良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卷竹簡。他在修書處忙了一整天，眼睛熬得通紅。他行了一禮，站在禦案前麵。
“陛下，您找我？”
嬴政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那是非洲的南端，蒙恬上次奏報中提到的地方，說那裡有企鵝，有冰山，有漫長的冬季。
“這裡，蒙恬去過了。非洲的東邊，印度洋的那邊，還有一片陸地。後世的人叫它澳洲。蒙恬還沒去。朕要他去。”
張良看了看地圖，沉默了一會兒。“陛下，蒙恬將軍已經走了五年了。他的兵累了，需要休整。”
嬴政靠在禦座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朕知道。但朕沒有時間等。朕已經一百零三歲了，還能活多久，朕不知道。但朕知道，朕活著的時候，要多走幾步。朕多走一步，後人就少走一步。”
張良沒有接話。他知道皇帝說的是實話。那些從後世來的人，用命換了時間。皇帝用這些時間，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了羅馬，走到了非洲，走到了澳洲。他還沒走完，但他不會停。
“陛下，臣有個建議。”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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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將軍去澳洲，需要船。王大力在東瀛造的那些船，不夠大，不夠穩。臣聽說，羅馬人有一種造船的法子，能造更大的船。臣想請陛下派人去羅馬，把羅馬的造船匠請來，跟王大力的徒弟一起造船。”
嬴政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你不是隻會讀書嗎？怎麼還懂造船？”
張良笑了笑。“臣不懂造船。臣懂人。羅馬的船匠，臣見過。他們的船，能在地中海裡跑。地中海的浪，不比印度洋小。”
嬴政點了點頭。“準。你去辦。需要什麼，跟趙高說。”
張良領命而去。嬴政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非洲南端劃到澳洲。那是一條長長的航線，要跨過印度洋，要經過風暴，要經過暗礁。他不知道蒙恬能不能走到，但他知道，蒙恬會走。他走了一輩子，從沒說過一個“不”字。
修書處，張良和李斯又吵了起來。這次吵的不是書，是人。
“丞相，臣說過了，王大力在東瀛，他的徒弟在鹹陽。您讓他的徒弟去羅馬，誰在鹹陽造船？”
李斯放下筆，看著張良。“張先生，您是不是忘了，陛下要的是跨海船。跨海船，不是王大力一個人能造的。他的徒弟學了十幾年，該出師了。”
“出師是出師了，但經驗不夠。跨海船，不是鬧著玩的。船沉了，人會死。”
“船不造，人就不用死。但澳洲也去不了。”
兩個人誰也不讓步。旁邊的文吏們低著頭，假裝沒聽到。吵了一刻鐘，張良先鬆了口。
“行。去羅馬。但臣也要去。”
李斯愣了一下。“您去羅馬做什麼？”
“臣去看看羅馬人怎麼造船。看完了，臣回來寫書。後人造船，就不用從頭學起了。”
李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種說不清的笑。“您這個人，真是……”
“真是傻？”張良接過話頭，也笑了。“臣不傻。臣隻是覺得，活著的時候，多學點東西，死了不虧。”
李斯沒有再接話。他拿起筆，繼續寫。張良也拿起筆，繼續寫。屋子裡又安靜了，隻有翻竹簡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竹麵的沙沙聲。
羅馬城裡，蒙恬收到了鹹陽的旨意。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讓他去澳洲，不是走陸路，是走海路。他不知道澳洲在哪，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但他知道，皇帝讓他去，他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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