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海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身後是十五艘大船，船上裝著一千名士兵、三百匹戰馬、二十門火炮、三個月的糧草。船隊離開羅馬港的時候，岸上的百姓揮著手，喊著他聽不清的話。他沒有回頭。
“將軍，風向變了。”副將走過來，手裡拿著羅盤。
蒙恬看了一眼羅盤，針尖指著南方。澳洲在東南，他要走的方向，是針尖指著的地方。“調帆。跟著羅盤走。”
副將去傳令。蒙恬站在船頭，看著那片灰藍色的海麵。海水很深，深得發黑。浪花拍在船舷上，啪嗒啪嗒的，像是在敲鼓。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到。但他知道，皇帝在等他。等他的信，等他的捷報，等他走到那片從沒有人到過的土地。
鹹陽宮後殿，嬴政正在看張良從羅馬寫來的信。信很長，寫了三頁紙。張良說，王大力造的船很大，能裝八百人，能抗大風浪。他說羅馬的造船匠手藝好，但不如王大力。他說他已經把造船的圖紙畫下來了，每一種船都畫了，從龍骨到桅杆，從帆到錨。
嬴政把信放下，靠在禦座上。他想起了張良走的那天。張良跪在大殿中央，說：“陛下，臣去羅馬。臣到了，就給陛下寫信。臣看不到澳洲，但臣的筆能看到。臣會把看到的東西寫下來，讓後人看。”他看到了。張良的筆，比他的腳走得還遠。
“趙高。”
“臣在。”
“給張良寫旨。問他，羅馬的船匠，願不願意來大秦？願意來的，給地，給錢，給房子。不願意來的，不強求。”
趙高飛快地記著。
修書處，李斯正在寫天文卷。他寫到了“星辰”，寫到了“日月”，寫到了“地如球，懸於空”。他寫不下去了。他不信，但他知道張良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空中，星星一閃一閃的，月亮彎彎的，掛在天上。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桌前，繼續寫。
“地如球，懸於空。日月星辰，皆繞地而行。人立地上，不覺其動，猶舟中人不覺舟行。”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後人會不會信，但他知道，他寫了。寫下來，就有人看到。有人看到，就會有人信。
鹹陽城東，孫二狗的徒弟正在刻碑。刻的是死在非洲的將士。名字一個個地刻，刻了三天三夜，刻了一百多個。孫二狗坐在旁邊，手裡握著鑿子，但他已經刻不動了。他的手抖得厲害，連鑿子都握不住。
“師父，您的手怎麼了？”徒弟問。
“老了。”孫二狗把手縮進袖子裡。“老了就不中用了。”
徒弟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刻。叮叮噹噹的聲音，在老槐樹下回蕩。孫二狗聽著那個聲音，想起了他剛來大秦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年輕，手不抖，眼不花，一塊碑刻一天就刻完了。現在不行了。現在他隻能看著徒弟刻。看著看著，他就睡著了。
印度洋上，蒙恬的船隊已經航行了二十天。海很大，大到看不到邊。海水是藍的，藍得發黑。有時候風平浪靜，船走不動，士兵們趴在船舷上吐。有時候風大浪急，船被拋起來，又摔下去，士兵們抱著桅杆，不敢鬆手。蒙恬不吐，也不抱桅杆。他站在船頭，看著前方。前方什麼都沒有，隻有海，隻有天，隻有無窮無盡的藍色。
“將軍，士兵們快撐不住了。”副將的聲音很低。
蒙恬沒有回頭。“撐不住也得撐。撐不住，就死在海裡。死了，也是大秦的兵。”
副將不再說話。他轉過身，去傳令。蒙恬站在船頭，想起了皇帝。皇帝說，他多走一步，後人就少走一步。他走的這一步，是海。後人不用再走了。後人可以坐船，可以更快，更穩。但他這一步，必須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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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城外的造船場，王大力正在造第二艘跨海船。第一艘已經跟著蒙恬出海了，他留在這裡，造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他要造夠二十艘，讓大秦的軍隊能夠自由跨海。他的腿疼得厲害，站一會兒就要蹲下來歇一歇。但他沒有歇。他拄著一根木棍，在船塢邊走來走去，盯著每一個工匠的手。
“這根木頭不行。換。”
“這個榫頭不緊。重做。”
“這個釘子打歪了。拔了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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