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浪平了，太陽出來了。蒙恬從甲闆上爬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他看了看周圍，三十艘船，還剩二十艘。五千士兵，還剩三千出頭。他跪在船頭，朝著鹹陽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陛下，臣還在。船還在。人會繼續走。”
他站起來，看著前方。前方出現了陸地。不是島，是大陸。非洲。
“將軍！陸地！前麵是陸地！”桅杆上的瞭望兵在喊，聲音又尖又顫。
蒙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到船頭，手扶著船舷，看著那片陸地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那是非洲，是皇帝讓他來的地方。他不知道非洲有多大，不知道非洲有多少人，不知道非洲有多少軍隊。但他知道，他到了。
“準備登陸。”
始皇帝六十四年，秋。鹹陽宮。
嬴政收到了蒙恬的捷報。捷報很短，隻有幾行字。
“陛下，臣已登陸非洲。非洲之大，超乎想象。非洲之人，黑膚捲髮，用木矛，無鐵器。臣請旨，是否繼續深入？”
嬴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捷報放在禦案上，靠在禦座上，閉上了眼睛。非洲。蒙恬到了。那些從後世來的人說得對，非洲有黑膚捲髮的人，用木矛，無鐵器。他們不是大秦的對手。但嬴政知道，非洲不是終點。非洲的南邊還有更遠的地方，非洲的東邊還有印度洋，印度洋的那邊還有澳洲。他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那些地方，但他知道，他的將士們會看到。他的子孫會看到。
“趙高。”
“臣在。”
“給蒙恬寫旨。非洲，占。占不了就殺。殺不了就燒。燒不了就圍。圍到他們投降為止。”
趙高飛快地記著。
“還有，給趙佗寫旨。東秦大陸，繼續往南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諾。”
嬴政站起來，走到窗前。秋天來了，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金黃色的，一簇一簇的，香氣濃得發膩。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林幼薇。她說：“看一眼就行。”他看了。他看到了西域，看到了身毒，看到了波斯，看到了安息，看到了羅馬，看到了非洲，看到了東秦。他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轉過身，走回禦案前，拿起“續命錄”，翻開。上麵已經有將近一百個名字了。他提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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