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賬麵上的數字欲言又止。
“奶奶，公庫裡真的隻剩這些了。”
“我有眼睛，我看得見。”
王熙鳳把賬本一合，牙齒咬著下唇。
“薛姨媽的五萬兩還沒到位，老太太的私庫掏幹了也不過一萬出頭，三十四萬兩的窟窿……先不提了。”
她站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匹半舊的織錦緞，展開看了看成色，扔在桌上。
“先把薛家妹妹進宮的衣裳趕出來再說。”
“這匹料子是去年宮裡賞節禮剩下的，顏色雖舊了些，但花樣還過得去。”
“讓針線房的人熬一宿趕工，把領口和袖口換上新的滾邊，馬馬虎虎能撐個場麵。”
平兒接過料子，猶豫了一下。
“奶奶，這匹緞子原本是留給大姑娘進宮用的備料……”
“大姑娘在宮裡當女史，內務府什麼料子沒有，還差這一匹？”
王熙鳳揮了揮手。
“趕緊送過去，別耽誤了。”
平兒抱著料子出了門，經過前院的時候，遠遠看見寶玉追著一個小丫鬟跑過來。
“薛姐姐呢？薛姐姐住在哪個院子？我要去看看她的金鎖！”
賈母的聲音從榮慶堂裡傳出來，沉沉的，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把他給我拉回來！成天不著調的東西，明天就要進宮了，還滿院子撒野！”
鴛鴦帶著兩個婆子追上寶玉，連拉帶拽地往回拖。
寶玉掙紮著回頭望梨香院的方向，嘴裡還在嚷嚷。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那金鎖上到底寫了什麼字嘛！”
賈母的拐杖在堂內狠狠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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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照在榮慶堂的飛簷上，瓦鬆的影子歪歪斜斜落了一地。
首輔府，書房。
棋盤上黑白子犬牙交錯，林如海執白，黛玉執黑。
黛玉落下第七十三手的時候，棋麵的形勢已經急轉直下，白子吃掉了右下角整片黑棋的眼位。
“急了。”
林如海拈著棋子，看著女兒皺起來的眉頭。
“你的布局沒有錯，輸在收官太貪。”
“想把對手的棋子全部吃乾淨，反而露出了破綻。”
黛玉盯著棋盤，手裡的黑子遲遲沒有放下。
林如海將一枚白子放回棋奩裡，靠回椅背。
“明天進了宮，你記住三個字。”
黛玉擡起頭。
“別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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