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賈府上下雞飛狗跳，黛玉看戲嗑瓜子
首輔府花廳裡支了一扇六折的湘竹屏風，擋住了午後從窗欞裡斜射進來的日頭。
黛玉側靠在軟榻的引枕上，一手托著頰，一手剝著新貢的蜜橘。
半夏坐在榻邊的矮杌子上，拆開那隻蘭草紋荷包，抽出信箋展開來念。
“寶二爺從清客嘴裡聽了墨玉的事，一路撞翻了三個花幾，衝進榮慶堂指著太太質問。”
黛玉的指甲嵌進橘皮，掀下一塊完整的橘瓣衣。
“繼續。”
“太太和老太太前後勸了兩輪都沒攔住，寶二爺當場掰開金項圈，把通靈寶玉摔在了地上。”
半夏頓了一下，偷偷瞄了黛玉一眼。
“摔裂了。”
黛玉把剝好的橘瓣放進口中，蜜橘的甜味在唇齒間漫開，她的眉梢微微揚了揚。
“裂了多大？”
半夏低頭看信。
“三姑娘寫的是，從左上角裂到中間，橫貫了大半個玉麵。”
黛玉咽下橘瓣，從果盤裡又取了一隻蜜橘，不緊不慢地剝著。
“他倒是捨得。”
半夏將信箋翻了個麵，繼續念。
“老太太被氣得兩眼一翻，當場暈過去了，鴛鴦扶住的。太醫灌了大半碗安神湯，到信送出來的時候，人還沒醒透。”
“寶二爺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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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襲人和麝月按在地上，灌了兩碗定驚散才消停，現在關在怡紅院裡。”
半夏把信箋折好塞回荷包，雙手擱在膝蓋上，鼓著腮幫子不說話。
黛玉瞥了她一眼。
“想說什麼就說。”
半夏憋不住了，抱著荷包一拍大腿。
“這個寶二爺也太不像話了，好好的玉他摔，好好的老太太他氣，鬧完了還要牽扯上姑娘，憑什麼？”
“姑娘跟他有什麼關係？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他倒是張嘴就來什麼'我的妹妹'，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他配嗎？”
黛玉將剝好的橘瓣一個接一個放在碟子裡，碼得整整齊齊。
“他配不配不重要，重要的是賈家上下都覺得他配。”
她拿起一瓣放入口中，嚼了兩下。
“一個十五歲的男子，受不得半點挫折，一言不合就摔家傳的寶物，拿自己的身子撒潑威脅長輩。”
她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這種人掌了家，榮國府三年之內必散。”
雪雁端著新沏的碧螺春從屏風後麵轉出來，聞言忿忿地接話。
“何必三年，依我說一年都撐不住。”
她把茶盞放在黛玉手邊，彎腰湊近了些。
“姑娘，外頭有人嚼舌根，說是寶二爺摔了玉是為咱們姑娘發的瘋，話難聽得很。”
黛玉拿起茶盞，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碎末。
“怎麼說的？”
雪雁學了幾句，學到一半自己先氣紅了臉。
“說什麼姑娘勾了攝政王又不要寶二爺，是個水性楊花的……”
“行了。”
黛玉打斷她，擱下茶盞，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
“半夏，去庫房把去年宮裡賞賜的那兩盒遼東老參取來。”
半夏一愣。
“姑娘要做什麼？”
“送禮。”
黛玉用絲帕擦凈指尖的橘汁，帕子疊好放在扶手上。
“以我爹的名義，給榮國府送兩盒上等人蔘，就說聽聞老太太和寶二爺身體抱恙，特來探望慰問。”
半夏嘴巴張得老大。
“給他們送？”
“送。”
黛玉的嘴角往上彎了彎。
“要送就送得體體麵麵，大張旗鼓。”
她轉頭看向雪雁。
“讓林安套上大車，門前的鑼鼓要帶齊了，走正街，不走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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