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王熙鳳掌家艱難，私自挪用老太太錢
大觀園工地上的包工頭姓馬，是個五十來歲的粗壯漢子，臉上橫了一道舊傷疤，說話嗓門大得能震碎窗紙。
他帶著十幾個夥計從天沒亮就蹲在榮國府的角門外麵，手裡攥著一疊黃麻紙的欠條，拍門拍得啪啪響。
“王二奶奶，你再不出來，我可就不在這兒跟你客氣了！”
“三萬六千兩的石料工錢，欠了四個月了！”
“你們榮國府吃得下去，我手底下那幫兄弟的老婆孩子吃什麼？”
角門內的小廝躲在門闆後頭，誰也不敢開門，一個個縮著脖子往裡退。
賴大站在二門的台階上，滿臉的汗，嘴唇起了一圈幹皮。
馬包工頭的嗓門又大了一截。
“再給你半天，半天不給錢，我就帶人去敲登聞鼓！”
“榮國府欠債不還的事兒，我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
賴大的腿抖了抖，轉身小跑著去了王熙鳳的院子。
院門關著，他在外麵喊了三聲，平兒從門縫裡探出半個頭。
“奶奶說了，今天誰來都不見。”
“可是馬包工頭那邊……”
“不見就是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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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把門縫合上了。
賴大站在門外搓著手，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院子裡麵，王熙鳳坐在妝台前，銅鏡裡映出她一張沒施粉黛的臉，眼底下兩團烏青，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平兒把一碗粳米粥端到她手邊。
“奶奶好歹吃兩口，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水米沒沾。”
王熙鳳沒碰粥碗，兩隻手擱在妝台上，十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攥緊了又鬆開。
“我嫁妝箱子裡還剩什麼？”
平兒愣了一下。
“前天奶奶讓我把金項圈拿去東市當了八百兩，壓箱底的那對赤金手鐲也典了六百兩。”
“還剩什麼？”
“一副珊瑚頭麵，兩匹雲錦，一隻玉枕。”
王熙鳳閉了閉眼。
“全當了能折多少？”
平兒的聲音低了下去。
“珊瑚頭麵品相好，少說值一千二，雲錦和玉枕加一起頂多四百。”
“一千六百兩。”
王熙鳳的手指在妝檯麵上劃了一道。
“四通錢莊三個月的利息是四百八十兩，馬包工頭那邊催的尾款是三萬六千兩，綢緞莊的賒賬是一千二百兩。”
她擡起頭看著銅鏡。
“一千六百兩，連利息都堵不上一半。”
平兒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王熙鳳從妝台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太太那邊什麼動靜？”
“周瑞家的方才來過，說太太關了正房的門在念經，誰也不讓進。”
王熙鳳冷笑了一聲。
“念經，這時候倒想起念經了。”
她轉過身，走到衣箱前蹲下來，從最底層翻出一隻黃銅鎖的小匣子，打開來，裡頭躺著一把烏銅鑰匙。
平兒認出了那把鑰匙。
“奶奶，這是……”
“老太太裡間私庫暗格的備用鑰匙。”
王熙鳳將鑰匙捏在掌心裡，金屬的涼意貼著手心。
“前年鴛鴦換鎖芯的時候，打了兩把，一把在鴛鴦手裡，一把在我這兒。”
平兒的臉一下子白了。
“奶奶，這使不得！那是老太太的私房！”
“我知道那是老太太的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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