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單手接過帖子，低頭掃了兩行。
她將帖子翻到封麵，看了看那個嶄新的“國舅府”火漆印章。
“好大的口氣。”
賈敏頭也不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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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舅母向來是這副德行。前些年咱們在揚州的時候，逢年過節連個像樣的節禮都不送。”
“如今女兒封了妃，隔天就敢自稱'國舅府'了。”
黛玉將帖子翻轉著看了看，擱在桌上。
“娘不去，我也不去。不過這帖子不能白收。”
賈敏擡起眼。
“你想怎麼著？”
“來而不往非禮也。人家大喜的日子，咱們總得表示表示。”
黛玉朝門口喚了一聲。
“半夏。”
“姑娘吩咐。”
“去後庫看看，上個月內務府退下來的那批陳年舊宮緞還在不在。”
半夏愣了一下。
“姑娘，那批宮緞是內務府驗收不合格退回來的次等貨，邊角都泛黃了，咱們原本打算拿來裁抹布的……”
“就是它。”黛玉拈起一顆鬆子仁扔進嘴裡。
“挑兩匹顏色最暗的，用紅綢包起來，寫張賀帖，明天一早送去榮國府。”
賈敏看了她一眼。
“你這丫頭。”
“怎麼了？”黛玉嗑著鬆子，聲音懶洋洋的。
“內務府的宮緞，好歹也是從宮裡頭出來的。”
“比她們那些從西市布莊子買來的貨色，名頭上可響多了。”
“至於品相嘛……”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賈家如今站得這樣高，想必也不會計較這些小節。”
賈敏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黛玉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頭漸暗的天色。
“半夏，賀帖上怎麼寫？”
“姑娘定。”
“就寫......'林府恭賀賢德妃晉封之喜，略備薄禮，聊表寸心。'落款寫林府，不寫首輔府。”
半夏低頭記下。
“讓送禮的家丁穿咱們府裡最舊的那套號衣，走榮國府正門進去，大大方方唱禮。”
半夏擡起頭。
“姑娘，穿舊號衣……”
“穿新的顯得我們太在意他們了。”黛玉轉過身，嘴角微彎。
“穿舊的才對味。”
次日午時。
榮慶堂裡頭搭了個小戲台，正唱著一出《長生殿》。
滿堂的誥命夫人和各家太太你一言我一語地奉承著。
王夫人端坐在賈母右側的太師椅上，穿著新做的石榴紅遍地金褙子，頭上戴著內務府才送來的赤金攢珠鳳釵。
她滿麵春風，逢人便笑。
“老太太的孫女做了貴妃，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可不是嘛，賈家出了貴妃娘娘，往後在這京城裡還有誰敢不給麵子？”
賈母歪在大迎枕上，精神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都是聖上隆恩。”她嘴上客氣，眼角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薛姨媽坐在下首第三個位子上，帕子掩著嘴，眼珠子骨碌碌轉。
正熱鬧著，外頭傳來唱禮的聲音。
“林府恭賀賢德妃晉封之喜......獻賀禮宮緞兩匹！”
滿堂的聲音矮了一截。
所有人的脖子都轉向了花廳門口。
兩個穿著半舊青布號衣的林府家丁挑著一副擔子走進來。
擔子兩頭各掛著一隻紅綢包裹，不大不小，隨著腳步晃晃悠悠。
賴大跟在後頭，臉色有些古怪。
王熙鳳迎上去接過紅綢包裹，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拆開。
第一匹宮緞抖出來。
深褐色的底子，邊角泛著明顯的黃斑，綢麵暗淡無光，摺痕處已經起了毛。
第二匹更不堪。
墨綠色的緞麵上有兩塊巴掌大的水漬，摸上去手感粗糙，跟尋常粗布差不了多少。
花廳裡安靜了兩息。
王夫人臉上的笑僵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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