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限？”
地痞一腳踢翻櫃檯上的賬匣子。嘩啦一聲，散碎銀兩和銅闆撒了一地。
“把值錢的都搜出來！”
四個人翻箱倒櫃，米缸掀了，麵袋子劃了，連竈台底下都翻過了。
搜出來的散碎銀兩加在一起，不到四十兩。
周瑞家的站在門口清點了一遍，冷笑了一聲。
“才四十兩？”
李老漢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大姐行行好，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鋪子裡的米還有兩百斤，全給您也行，求您別再逼了……”
“米？”周瑞家的剔著指甲。
“榮國府缺你那兩百斤破米？”
她沖地痞揮了揮手。
“走。”
四個人裹著銀子走了，李老漢的米鋪裡一片狼藉，門闆歪在地上，銅闆滾了滿地。
李老漢趴在櫃檯上，渾身哆嗦。
他十六歲的兒子李順從後院跑出來，看著滿地的碎片和老爹臉上的掌印，眼睛通紅。
“爹！他們打你了？”
李老漢沒吭聲。
“爹，他們是誰？”
“……榮國府的人。”
“榮國府？國公府的人來搶咱們的錢？”
李老漢一把捂住兒子的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小聲點！那是國舅府，你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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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咬著牙，蹲下去一枚一枚撿地上的銅闆。
夜深了。
李順在後院睡著了。
李老漢坐在櫃檯後麵，麵前攤著一本開了線的賬本，翻了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是紅字。
他摸了摸竈台旁邊掛著的那圈麻繩。
粗糙的繩纖維在指尖刮出白印。
天還沒亮的時候，李順被吱呀一聲響驚醒了。
他翻身坐起來，喊了一聲“爹”，沒人應。
他跑到前頭鋪子裡。
橫樑上吊著一個人影。
麻繩勒進脖頸，李老漢的兩隻腳離地三寸，布鞋掉了一隻，落在翻倒的闆凳旁邊。
李順的叫聲撕裂了整條米市街的黎明。
鄰居們湧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人放下來了。
李老漢的臉青紫發脹，身子硬了，手裡還攥著那本開了線的賬本。
李順跪在地上，攥著老爹的手，渾身止不住地抖。
旁邊的王嫂子拉了他一把。
“順子，你爹……沒了……”
“我知道。”
李順鬆開老爹的手。
他站起來，走到竈台前，從水缸旁邊的刀架上拿了一把剔骨尖刀。
王嫂子尖叫。
“你幹什麼！”
李順沒理她。
他將尖刀抵在左手食指上，一咬牙，劃開了指尖。
血珠子冒出來。
他蹲在地上，扯了一塊白布，用血淋淋的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大周城西米市街李三元之子李順，泣血陳情。”
“先父被敕造榮國公府奴僕逼債，搶奪財物，毆打緻辱。”
“先父含冤自縊，懇請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
血書寫完，他將白布疊好，揣進懷裡。
然後他在父親的遺體前磕了三個頭。
“爹，兒子給你討公道去。”
同一時刻。榮國府後院。
天色還沒大亮，平兒已經醒了。
鳳姐昨晚在前院應付債主鬧到三更天，回來倒頭就睡。
平兒替她蓋了被子，自己卻一夜沒合眼。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小銅鑰匙。
這鑰匙是半年前黛玉的人遞給她的。
當時半夏隻說了一句話：“平兒姑娘，到了該用的時候，你自然知道怎麼用。”
平兒攥著鑰匙，躡手躡腳從側門溜出了鳳姐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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