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車隊從露營地出發。六輛黑車繼續向南，暗紅色的血月掛在東邊的天上，日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和血光攪在一起，把整個世界染成渾濁的鐵鏽色。
張野坐在霸王龍副駕駛，閉著眼睛。他的眉頭突然皺了一下，然後越皺越緊。
“前麵有個村子。”他拿起對講機。“裡麵有東西。規則型，會數人頭。”
林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繞得開嗎？”
張野又感覺了一會兒。“繞不開。兩邊都是沼澤，隻有這一條路。”
“知道了。”
車隊繼續往前開。公路兩側的農田變成了荒地，荒地變成了低矮的山丘，山丘之間夾著一個小小的村子。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沿公路兩側排開。房屋是那種北方農村常見的紅磚平房，院牆低矮，院門有的關著有的開著。村裡沒有動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沒有。
車隊駛入村口的那一刻，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壓得很低。
“它在數了。”
林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車隊。六輛車，十個人。
“數到多少動手？”
“十。”張野說。“現在數到三了。”
林硯沒有加速。他把車停在路中間，拉開車門，下了車。
“所有人待在車上。”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副駕駛的門從裡麵鎖上了。趙鐵軍的手放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林硯的背影。阿寧從霸王龍駕駛座探出頭，又縮回去了。大劉坐在普拉多副駕駛，握著門把手，指節發白。
林硯關上車門，朝村子裡麵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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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霧從地麵升起來了。不是從村口往裡蔓延，是從整個村子同時湧出來——從院牆的縫隙裡、從黑洞洞的窗戶裡、從枯井的井口裡、從每一道裂縫裡。霧很濃，像煙灰一樣的東西，不飄不散，沉甸甸地壓在地麵上，把房屋、樹木、公路全部吞沒。能見度從五十米降到十米，降到五米。
然後他聽到了。
“四。”
不是聲音，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像有人在你的意識深處念了一個數字，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林硯沒有停。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雙手垂在身側。四把純陽劍從虛空中射出，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劍身上火紅色的銘文在灰白色的霧中像四條燃燒的蛇。劍身上的熱量把靠近的霧蒸發了，發出嘶嘶的聲音。
“五。”
霧更濃了。不是從地麵湧出來的，是從四麵八方壓過來的，像一麵灰色的牆在收縮。林硯能感覺到空氣變稠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棉花。純陽劍的熱量隻能維持他周圍一米的清晰區域，一米之外全是灰白。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不用眼睛看。用空間感知——墟瞬·換位的能力不隻是瞬移，它讓林硯能感知到周圍空間的“褶皺”。詭異必須存在於某個位置，它不能同時在所有地方。它在哪？
“六。”
找到了。村中央，老槐樹下。
林硯睜開眼，朝那個方向走去。雲煙步。步伐飄忽，但不是為了快，是為了讓詭異無法鎖定他的位置。他在霧中快速移動，忽左忽右，身影在灰白色的霧中像一縷煙。每一步落下都輕得像沒有重量，地上幾乎沒有腳印。
“七。”
他走到了老槐樹下。霧在這裡濃到了極點，幾乎成了固體，伸手不見五指。但林硯不需要看見。他用空間感知定位——老太太坐在竹椅上，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離他不到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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