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車隊就出發了。
大劉坐在RS6的駕駛座上，發動引擎，掛擋，踩油門。林硯和蘇清鳶坐在後座。蘇清鳶靠著車窗，閉著眼睛，沒睡，隻是閉著。林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血月還掛在天上，暗紅色的光鋪在公路上。
趙鐵軍出發前拿著手電筒繞車隊走了一圈，數了十一輛車，用對講機喊：“上車了，不要掉隊。”聲音沙啞，喊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外層的人陸續上車。老周那批人動作最快，幾個退伍兵已經坐在車裡等著了。幾個家庭湊在一起的那批人慢一些，一個女的抱著孩子上車，孩子哭，她哄不住。一群年輕人擠在一輛車裡，車窗開著，有人在抽煙。
趙鐵軍喊了第二遍：“上車了，不要掉隊！”聲音比第一遍大。抽煙的把煙掐了，抱著孩子的上了車，車隊出發。
開了不到一個小時，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前麵有情況。大量死亡氣息，但沒有活著的詭異。是個車隊殘骸，死了很多人。詭異已經走了，但怨氣還在，不能久留。”
林硯：“知道了。車隊保持車速，不要停。”
車隊拐過一個彎，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公路上一片狼藉。幾十輛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麵上，有的被燒成了黑色的骨架，有的翻倒在路邊的溝裡，有的車門開著，有的車頂塌了。碎片散落一地——碎玻璃、碎塑料、碎鐵皮、衣服、鞋子、行李箱、兒童玩具。地上有暗紅色的痕跡，不是血月的反光，是乾涸的血。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有的在車裡，頭靠在方向盤上，手還握著檔把。有的在路上，臉朝下趴著，身上的衣服被撕爛了。有的擠在一起，四五個人堆疊在路邊的排水溝裡。他們的姿勢扭曲，不是正常死亡的姿勢，是被什麼東西追殺、逃跑、跌倒、再也沒有站起來。有的屍體已經看不出人形了，隻是一堆灰白色的骨頭和乾癟的皮膚，像被什麼東西抽幹了水分。有的屍體還保持著死前的表情——嘴巴大張，眼睛瞪圓，臉上全是恐懼。
空氣中有一股腐臭味，不是濃烈的腐爛味，是淡淡的、飄了很久的、已經快要散盡的味道。蒼蠅在屍體上飛，嗡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公路上格外刺耳。
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壓得很低。“詭異已經走了。但這個地方死的人太多，怨氣重。不能久留。”
趙鐵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不要停，不要下車，跟緊前車。誰都不許下去。”
外層的一輛車裡，有人小聲說了一句“能不能下去看看有沒有物資”。聲音不大，但對講機是開著的，很多人聽到了。趙鐵軍的聲音立刻從對講機裡炸開：“不許下車。誰下車誰自己走。”
沒人再說話了。
車隊從殘骸中間穿過去。輪胎碾過碎玻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霸王龍打頭，RS6跟在後麵，然後是蘭德酷路澤、途樂、普拉多、霸道、帕傑羅、皮卡、切諾基、麵包車，海獅壓尾。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窗外那些屍體，有人把頭轉過去了，有人盯著看，臉色發白。
玄清坐在蘭德酷路澤副駕駛，掐指算了一下。“這個地方死的人太多，怨氣重，但詭異已經走了。有人在這裡殺過人，不止殺詭異，還殺人。”
趙鐵軍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劉坐在霸王龍後座，握著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公路殘骸，死傷慘重，非詭異所為。”
阿寧握著霸王龍的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臉上沒有表情。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外層那些車的反應。
車隊通過殘骸區域，用了將近五分鐘。五分鐘後，後麵的路恢復了空曠。公路筆直地伸向北邊，兩側還是荒地、雜草、碎石。
車隊繼續行駛。對講機裡突然有人說話。
“我覺得剛才應該停下來看看。”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老周，是外層一個小團體的領頭人，姓劉，四十多歲，以前做生意的，嘴皮子利索。“那麼多車，肯定有物資。咱們就這麼過去了，太可惜了。”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年輕一些。“劉哥說得對。咱們物資也不多了，萬一前麵找不到補給怎麼辦？”
趙鐵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剛才的情況不能停。詭異雖然走了，但怨氣還在。停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姓劉的又說：“趙哥，我不是說你不對。我就是覺得，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能不能商量一下？咱們這麼多人，也不是沒有戰鬥力。”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清楚——他想參與決策。
對講機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林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劉國良，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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