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空地上停下過夜。趙鐵軍從蘭德酷路澤上跳下來,手裡拎著那個紅色的手持喇叭,按下按鈕。“停車!不要亂!”聲音在空曠的營地上空炸開。外層的人陸續下車,有的伸懶腰,有的蹲在地上抽煙,有的從車裡翻出半瓶水喝了一口,又塞回去。趙鐵軍拿著喇叭在營地走了一圈,畫好了停車的位置,喊了十幾聲“車頭朝外”,才把喇叭放在副駕駛座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外層的人已經斷糧兩天了。交易區從七點到九點,趙鐵軍用粉筆在地上畫的圈還在,但進去的人越來越少。頭一天還有人用半包餅乾換一瓶水,用一盒煙換一把刀。第二天沒什麼可換的了。餅乾吃完了,煙抽完了,刀每人手裡都有一把了。一個女人走進去,站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包壓縮餅乾。沒人問她是拿什麼換的。
林硯坐在RS6的車頂上,看著交易區。蘇清鳶站在車旁邊,手裡捧著熱水杯,也看著。
“不管?”蘇清鳶問。
“管不了。”林硯說。“給個口子,反而好管。”
蘇清鳶沒再說話,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車頂上,靠著車門閉了眼睛。
海獅貨箱裡隻剩幾箱礦泉水和半箱壓縮餅乾。趙鐵軍報給林硯:“物資見底了。”林硯的墟藏裡還有一點儲備,幾箱水、幾箱壓縮餅乾、兩桶油,但也不多了。林硯說:“明天進縣城。”
趙鐵軍點頭,拿起喇叭喊了一聲:“睡覺。明天還要趕路。”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帳篷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大巴車裡的手電筒光也熄了,隻有車頂上的露營燈還亮著,在暗紅色的月光下發出昏黃的光。
阿寧走過來,把小本子遞給他。上麵記著幾個名字。“這些人一直在盯著物資車。今天晚上,有人想動手。”林硯看了一眼那幾個名字。“知道了。”
阿寧把小本子收回去,走回霸王龍旁邊,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盯著大巴車那邊。她沒有睡。
林硯也沒有睡。他坐在RS6的車頂上,血月掛在天上,暗紅色的光鋪在空地上。他看著大巴車的方向,看著那幾個名字對應的人從車窗裡探出頭,又縮回去。他等著。
半夜,幾個人影從大巴車旁邊摸出來。貓著腰,貼著地麵走,朝海獅摸過去。一個人撬鎖,兩個人望風,一個人手裡攥著刀。他們的動作很輕,但阿寧帶著人已經在旁邊的車後麵等著了。林硯從車頂上跳下來,落地的聲音很輕。他走到海獅旁邊,阿寧已經把撬鎖的那個按在地上了,刀被踢到一邊。另外兩個望風的也被按住了,攥刀的那個站在原地沒動,腿在抖。
林硯問:“哪個是頭?”阿寧指了攥刀的那個。林硯看了他一眼。那人的嘴張著,說不出話。林硯一劍殺了。血濺在地上,濺在海獅的輪胎上,濺在阿寧的鞋上。阿寧沒動。
其餘幾個,阿寧問:“怎麼處理?”林硯說:“打斷手,扔下車。”阿寧從小劉手裡接過鋼管,走到第一個人麵前,鋼管掄起來,砸下去。骨裂的聲音在夜空中傳開。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外層的人從車窗裡、帳篷裡、大巴車裡看著,沒人敢說話。有人縮回了車窗裡,有人把帳篷拉鏈拉上了,有人在大巴車裡把頭埋進膝蓋裡。
林硯站在原地,看了一圈。“規矩是進來就定的。搶物資,死。”他走回車上。趙鐵軍拿著喇叭喊了一聲:“睡覺。明天還要趕路。”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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