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繼續北上。血月掛在天上,暗紅色的光鋪在公路上。路兩側的山脈漸漸變緩,鬆林變成了枯草地,枯草地變成了碎石灘。趙鐵軍開著蘭德酷路澤在最後壓陣,喇叭掛在脖子上,偶爾拿起來喊一聲“跟緊,不要掉隊”。改裝半掛的車廂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堡壘,車頂的四盞探照燈收在防雨罩裡。
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前麵有東西。一頂花轎。”林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花轎?”張野沉默了兩秒。“紅色花轎,停在路中間。沒有人擡。裡麵有一個詭異。規則型。拜堂——看到花轎的人會被拉進婚禮,強製拜堂。拜完堂就被帶走。”玄清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鬼新娘。嫁衣,花轎,拜堂。三遍。第一遍警告,第二遍鎖定,第三遍觸發。”
林硯:“加速過去看看。”
兩車加速脫離車隊。大劉把油門踩到底,RS6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趙鐵軍跟在後麵,蘭德酷路澤的V8發動機跟著咆哮。車隊保持原速,趙鐵軍從對講機裡喊了一聲“車隊減速,靠右行駛”。
嗩吶聲從遠處飄來。聲音忽遠忽近,分不清方向,像從山那邊飄來的,又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嗩吶聲不是歡快的調子,是拖長了的、走調的、像哭一樣的聲音。趙鐵軍從對講機裡喊:“什麼東西在響?”沒人回答。張野閉著眼睛掃描,眉頭越皺越緊。“掃描不到。聲音不在掃描範圍內。”玄清掐指算了一下。“不是詭異。是詭異的前兆。”
路邊開始出現紅色的紙屑,一片一片,像被風吹散的紙錢。紙屑落在公路上,落在路邊的枯草上,落在車頂上。血月的暗紅色光照在紅紙屑上,紙屑像一灘一灘的血。路邊的枯樹上貼著褪色的喜字,喜字已經看不清了,紅色變成了暗紅色,紙邊捲起來,在風中輕輕晃。一個喜字從樹上掉下來,落在公路上,被車輪碾過,粘在輪胎上,被帶到更遠的地方。又有一個喜字掉下來,又有一個。越往前走,喜字越多,紙屑越多。地上鋪了一層紅色的碎屑,像有人在這裡辦過一場婚禮,婚禮散了,隻剩下一地的垃圾。
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前麵有東西。一頂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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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停在公路正中間。紅色的,轎簾緊閉,轎頂垂著流蘇。流蘇在風中輕輕晃,沒有風的時候也在晃。花轎周圍沒有擡轎的人,沒有迎親的隊伍,隻有一頂花轎孤零零地停在那裡。轎簾上有金色的綉紋,繡的是鴛鴦和蓮花,但金色的線已經褪色了,變成了暗黃色。轎簾的邊緣有暗紅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花轎的四個角上掛著銅鈴,銅鈴在晃,但沒有聲音。轎頂的流蘇也是紅色的,但紅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變成了灰白色,隻有根部還殘留著一點紅。
嗩吶聲停了。周圍安靜得像墳墓。沒有風,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車隊引擎的聲音都變小了,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外層的人坐在車裡,有人把車窗搖上去了,有人把手伸進口袋裡攥著什麼東西,有人把頭埋在膝蓋裡。一個孩子哭了一聲,母親捂住了他的嘴。孩子的哭聲被捂住了,但眼睛還睜著,盯著前麵的花轎,瞳孔裡映著暗紅色的光。
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壓得很低。“花轎裡有東西。規則型。拜堂——看到花轎的人會被拉進婚禮,強製拜堂。拜完堂就被帶走。”
林硯推開車門下了車。蘇清鳶從副駕駛下來,站在他旁邊。玄清從蘭德酷路澤副駕駛下來,右手擡起來,藍色電弧在指尖劈啪跳動。大熊從海獅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拳頭攥得哢哢響。李陽從半掛上跳下來,眼睛開始泛紅,呼吸變重。沈雨晴從霸王龍後座下來,走到蘭德酷路澤旁邊,拉開後座門,坐進去。趙鐵軍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玄清從副駕駛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跟緊。”沈雨晴點頭。她的手握在車門把手上,指節發白,但沒有下車。
林硯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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